孙儿前几日在赏月楼的一番运作,所得利润足以覆盖所有开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米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其实,这些米糠并非用来喂牲畜的。”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陈临渊与庄老夫人都愣住了,前者惊疑不定地开口:“那这成堆的米糠,究竟作何用途?”
陈小富挠了挠头,看似憨厚,眼底却透着精明:“听闻河南道水患之后,必有大量灾民南逃至临安。
孙儿心中不忍,眼见百姓受苦,岂能袖手旁观?”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已命张大牛在瓦泥山矿脉旁搭建工棚,可容纳数千人流民。
与其让他们饿死在城外街头,沦为盗匪,不如将他们收容起来。”
庄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收容灾民?这可是巨耗啊,且不说粮食,光是管理便是个大难题。”
“别院的存粮确实捉襟见肘,但孙儿低价收购了大量米糠。”
陈小富轻描淡写地说道,“将米糠与碎米各半混合,虽粗粝,却能保命。
这点代价,孙儿担得起。”
听完这番话,庄老夫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紧绷的面部线条舒展,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既是积德行善,奶奶自当支持。”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便收敛殆尽,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心善是美德,但用错了地方,便是取祸之道。”
她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些流民固然可怜,也会感激你的恩德,但你此番入京,面对的是谁?”
“是朝堂之上的文武权臣,是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铁:“对这些人,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不,不仅是同情,连丝毫的善意都不可有!”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庄老夫人死死盯着孙子,语气严厉至极:“如今你的名字恐怕已在帝京传开,你的才华和女皇的赏识,注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不会真心佩服你,只会嫉妒你!表面上或许会对你阿谀奉承,笑脸相迎,但那不过是裹着糖衣的 ** 。”
“在他们的骨子里,刻着的只有恨意。
你若天真地以为靠善良能感化他们,届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庄老夫人浑浊的眼眸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她盯着陈小富,一字一句地撕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帝京那潭水深不见底。
那里的人,表面上会把你供上神坛,背地里却磨刀霍霍。
谣言、诬告、构陷……他们会借女皇或皇子的名义,把你往死里逼。”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灌输某种信念:“去了帝京,别做圣人,做个恶人。
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除了小薇。”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冷硬起来,“除此之外,皆为敌寇。”
陈小富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可这是女皇陛下的旨意。
连她都不信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在你眼里,她是君主;在她眼里,你是工具。”
“她看重的是你的价值,是你能为大周解决多少麻烦。
这不是 ** 雪月的诗词歌赋,也不是文人雅士的清谈。
她要的是能臣,是文能定国安邦、武能拓土开疆的利刃。”
“你记住,一旦踏入帝京,第一道关卡就是她的试探。
若你过了,算是捡回半条命;若没过……”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生死由天,或者由那些等着咬你的人决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老太太抓住陈小富的手腕,力道极大,“若是潘不负向你出手,别犹豫,立刻跑!要么逃回临安,要么就烂在临安,千万别回头!”
这番话,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进陈小富的心底。
今日之谈,字字泣血,句句悲观。
庄老夫人对陈小富赴任帝京的前景,已到了极度忧虑的地步。
而从这些看似偏激的警告中,陈小富也拼凑出了更为残酷的 ** 。
比如,二皇子陈乾对安小薇觊觎已久。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安小薇是他的未婚妻,一旦陈乾入主东宫,他在帝京的立足之地何在?
再比如,大周王朝表面歌舞升平,实则内忧外患交织。
前朝遗留的烂摊子堆积如山,吏治 ** 透顶,暗流涌动的 ** 争从未停歇。
就在陈小富沉浸在沉重的思绪中时,时间悄然流逝,离他离开临安的日子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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