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那双帝眸:“若要此司洗尽铅华,成为阳光普照之地,便绝不能用老奴这种手握重权的权臣。
它需要的是干练纯粹的能臣。”
“权臣如我,利在 ** ,弊在难控。”
“可即安不一样。”
老鬼语气笃定,“若由他执掌,内务司将从陛下心头的软肋,化作手中最锋利的剑。
届时,您方可真正高枕无忧。”
殿内死寂。
唯有窗外细雨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
女皇没有接话,目光越过重重雨幕,投向西湖朦胧的烟波深处。
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冰霜,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人知晓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小仙觉得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这种让人猜忌的氛围让她浑身难受。
她忍不住打破僵局:“你们在这儿权衡利弊,怎么就不问问陈小富本人愿不愿意?”
闻言,女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待会儿他来了,切记不可暴露朕的身份。”
她转向一旁的钱士林,眼神陡然变得亲昵而狡黠:“从此刻起,朕是你失散多年的远房侄女。”
又瞥向老鬼:“至于你,便是本 ** 的管家。”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小仙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我的贴身丫鬟。
记住,耳朵闭上,嘴巴缝上,今日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吐出一个字。”
小仙撇了撇嘴,刚想抽身离去,却被老鬼一声叹息截住:“晚了。”
恰在此时,雨帘中传来书童清亮的嗓音:“主人,陈公子到了!”
“有请!”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烟雨迷蒙的西子湖畔,一道白衣身影正踏雨而来。
那人未撑伞,任雨水打湿衣袂,黑发与白衫在风中猎猎飞舞。
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踩在人的心尖上,步步生莲,不染尘埃。
亭中几人神色各异。
女皇眉心微蹙,似有疑虑。
老鬼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钱士林则是一脸温和喜悦,仿佛见到了至宝。
唯独小仙,瞪大了双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也太……好看了吧?
脑海中瞬间闪过蜀山剑宗那位孤僻自恋的小师叔李凤梧。
但这少年的气质,竟比记忆中那个家伙还要出尘万倍,宛如画中仙人跌落凡尘。
蜀山剑宗的后涯深处,云雾终年缭绕。
陈小富在那里结庐而居的日子漫长而寂寥,他看惯了云卷云舒,却鲜少开口。
唯独嘴边常挂着一句狂言:
“即便修不成武道,凭这张脸也足够吃遍天下!”
彼时的蜀山上下,无人敢反驳这份自信。
连曾经笃信他是世间最俊朗男子的少女小仙,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若让小师叔见到陈小富……
恐怕那柄藏在袖中的利剑,早已按捺不住出鞘的欲望。
毕竟,这世上怎么能容忍有第二张如此傲慢又迷人的脸庞存在?
思绪飘远之际,雨丝织成的帘幕外传来一声轻唤。
“钱老,今日是论诗还是谈心?”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凉亭之内,并非只有钱士林一人。
“哦?还有贵客。”
钱士林并未显露丝毫惊讶,反而爽朗一笑,抬手示意:“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快进来躲雨。”
陈小富挑眉,迈步踏入亭中。
而在亭外阴影处,阿来静静伫立,并未随主而入。
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巴已被拦在了庆园大门之外。
拦截者正是重山——老鬼麾下十二义子之一。
对于几乎视哑巴为亲孙子的老鬼而言,女皇在此,局势微妙。
重山深知哑巴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相识,故而果断将其拦下,以免节外生枝。
陈小富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那哑巴与旁人相熟,便未深究。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亭内众人。
轮椅上坐着的老鬼,双腿空空荡荡,面容枯槁如鬼魅,透着一股令人同情的落魄气息。
而推着轮椅的少女,眉眼间却有着与之截然不同的明媚鲜活。
陈小富在主位对面的下首落座,正对着那位身份尊贵的陛下。
他没有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壶,依次斟满众人的茶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盏。
动作行云流水,既显恭敬,又不失从容。
钱士林这才缓缓开口介绍:
“这位是我远房侄女,今日初至。”
随即,他指向轮椅上的老者:
“至于他,是老鬼家的管家。
莫看他身残,手段却通天。”
话锋一转,气氛陡然凝重。
“今日请你来,不谈风月诗词,老夫只想问一句——”
“你为何要救那些灾民?”
“你可清楚,这一善举,足以让朝堂之上的许多权贵寝食难安。”
陈小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钱老,实不相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