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锁住钱士林,继续道,“百姓皆是她子民,哪怕她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古训,为了那虚妄的名声,为了脸上有光,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她一定会下旨,让官员们拿出最好的粮食来施粥,以彰显她的仁德。”
钱士林听得冷汗直流。
陈小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鸷:“可为什么我说那些官员是蠢货?因为他们根本不懂人性!越是优质的粮食,越容易被层层盘剥。
今年粮价飞涨,粮食就是流动的白银,试问哪个 ** 见钱不眼红?所谓的‘好粮’,在经过无数双 ** 之后,落到灾民口中的,恐怕连半碗稀汤都混不上!”
“家园难守, ** 迫在眉睫。
兔子急了还咬人,若是人 ** 到了绝路,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陈小富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逃难?或者揭竿而起?这才是必然的结局。”
钱士林浑身僵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女皇的脸色,庆幸对方似乎刻意忽略了刚才那句略显失礼的暗喻。
女皇低声喃喃自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随即她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指陈小富:“按你的意思,朕一心用最好的粮食赈灾,反倒错了?”
陈小富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错得离谱。”
河南道灾荒肆虐,波及范围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即便户部倾巢而出,派尽所有清贵官员去监督赈济,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更可怕的是人心鬼蜮,即便人手充足,也难保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命官,不会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将赈灾银粮层层盘剥,落入私囊。
这世间的贪欲如野草疯长,防不胜防。
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女皇亲临现场,也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堵得住明面上的漏洞,却堵不住暗地里的算计。
下面的人若要瞒天过海、搞点小动作,易如反掌。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坐视局势失控吗?”
女皇眸光微凝,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焦灼,“若不施救,恐生民变。”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清明:“救,当然要救。
不然真要逼得他们揭竿而起,届时麻烦更大。
只是这赈灾之道,需得换个法子在。”
“什么法子?”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
陈小富眉梢轻挑,语出惊人:“用陈米,甚至是掺了大量沙石的下等劣米。”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女皇黛眉紧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掺沙子?那是给人吃的吗?这岂非谋财害命?”
陈小富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这位‘大婶’,你还是太天真了。”
这一声称呼,让旁边的钱士林背脊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暗自心惊肉跳:这小子胆子肥啊,竟敢如此轻佻地调侃君上,这要是被旁人听去,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然而陈小富浑然不觉危险,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知人到了绝境是什么模样?若是真到了吃土填肚子的地步,莫说米里掺沙,便是泥沙俱下,他们也会吞下去求活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但正因为如此,这批掺沙的劣米,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保护色。
因为卖不出去,没有流通价值,也就没有变现的可能。”
“对于 ** 污吏而言,赈灾银粮是敛财的工具。
若手中握着的货物毫无油水可捞,他们便没了动力去侵吞。”
“当直接利益无法攫取时,为了保住 ** ,为了不被弹劾渎职之罪,他们反而不得不认真办事。”
“于是,这批没人敢动、也没法动的‘垃圾米’,就能畅通无阻地送到灾民手中。
而饥肠辘辘的灾民,只会对着这些救命粮感激涕零,绝不会嫌弃其中夹杂的沙砾。”
“这就是人性,利字当头,百无禁忌;利字无望,方能守正。”
陈小富摇了摇头,感叹道:“可惜啊,有些人就是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非要凭一腔热血行事,结果往往事倍功半。”
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话里带刺,转头看向女皇,脸上堆起几分歉意的笑意:“当然,陛下您不一样。
我看您这般精明干练,定是个深谙商道的行家里手。”
女皇心头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几乎要拍案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这张脸生得太过俊美,让人看了心烦意乱。
明明是个好主意,偏要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说出来,还当众给她扣上“大婶”
这样的帽子,简直是对皇权的挑衅!
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敢这样放肆地对她说话了?
她冷冷地瞥了陈小富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的寒意,淡淡道:“家父确实经商多年,买卖遍布天下,各类生意都有涉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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