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虚空中抽离,陈小富缓缓睁开双眼。
暮色四合,窗外的天光已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暗色调。
车厢内静谧无声,直到前方隐约透进几点昏黄的灯火,伴随着嘈杂的人声穿透耳膜,将他彻底唤醒。
“少爷。”
车夫阿来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与熟稔,“青云集到了。
您看是找家客栈歇息,还是连夜赶往无极观?”
陈小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略作沉吟:“都赶路一天了,身子骨都快散架。
找个地方住下吧,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再出发也不迟。”
“得嘞!”
阿来应了一声,驾着马车灵巧地拐入镇中纵横交错的街巷。
他对这地界颇为熟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不过片刻功夫,马车在一处招牌显眼的店门前稳稳停住。
阿来跳下车辕,回头喊道:“少爷,龙门客栈。”
陈小富三人推门下车,抬头望去。
朱漆大门上,黑底金字的匾额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龙门客栈”
四字。
陈小富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巧不成书?
“就这儿了。”
他迈步向前,“看着顺眼,有种回家的感觉。”
一旁的阿来却是一头雾水。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镇上普普通通的一家旅店,哪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引得少爷这般感慨?
倒是站在身后的哑巴,目光落在那两根悬挂大红灯笼的竹竿上,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令狐多情也愣了一下,随即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这‘龙门客栈’的触角竟然伸到了这种荒僻之地。”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陈小富心头一震:“你说什么?别的地方也有龙门客栈?”
“何止是有。”
令狐多情咂了咂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江湖传言,天下有两处最让人敬畏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一处是龙门客栈,另一处则是银钩赌坊。”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必有这两处身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这两位幕后东家的地位高得吓人,深不可测。
在这两个地盘之内,严禁动武斗狠。
这是一条刻在骨子里的铁律,也是江湖人默认的底线。”
陈小富瞪大了眼睛:“这么夸张?”
“可不是嘛!”
令狐多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过去二十多年里,不知有多少不信邪的高手试图挑战这条规矩,最终都成了刀下亡魂。
据说至少有三位一境的大高手因此身首异处,拿命给后来者立了威。”
自此之后,无人再敢造次。
龙门客栈与银钩赌坊,俨然成了乱世中的避风港,绝对的安全区。
“这两个地方的规矩很简单,也很冷酷:只认银子,不认好人坏人。”
令狐多情解释道,“只要掏得出银子,无论你是善男信女,还是巨贾贫民,都能在此安身。
一旦囊中羞涩,立刻会被扫地出门。”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忍不住轻笑出声:“听说最荒诞的一幕是,有两个仇家在街头死斗。
其中一人 ** 到绝境,情急之下跨进了龙门客栈门槛。
而 ** 他的那人,即便手中利刃还在滴血,也只能无奈地停在门外等待。
等对方吃完喝足、恢复体力走出店门后,两人再继续生死相搏。”
“那两个人就这样进进出出,吃喝打斗整整持续了半个月,直到一方真正力竭毙命为止。”
半月之期终了,生死簿上再添两笔。
败者非战之罪,实乃囊中羞涩,硬生生饿了三日,连握刀的臂力都散了,最终在仇家面前人头落地。
龙门客栈与银钩赌坊,这两处江湖巨擘立下的铁律只有一个:概不赊账。
正因如此,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反而最爱在此落脚。
只要兜里银子够厚,哪怕一辈子不踏出大门半步,这方寸之地便是绝对的安全区,无人敢动其分毫。
陈小富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寻常买卖?这分明是构建了某种凌驾于草莽之上的秩序。
若是背后没有大宗师级别的底蕴支撑,绝不可能让黑白两道如此忌惮又臣服。
“若是有朝廷通缉的要犯,比如江洋大盗或是落难官员,在此也能高枕无忧?”
他试探着问道。
令狐多情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想多了。
这两家势力虽大,却从不公然与朝廷叫板。”
这也符合生存逻辑。
江湖再狂野,终究也是庙堂治下的一隅,过刚易折,唯有懂得权衡利弊,方能长存。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另一桩暴利营生。”
“何物?”
“情报。”
令狐多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湖风雨、人物行踪,只要价钱到位,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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