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以赵健为绝对核心的圈子里,人际关系有着森严的等级。
王亮和孙吉虽说是跟着混的,但毕竟家境优渥,算是半个朋友;而李斯文不同,他是纯粹的“工具人”
。
在赵健眼里,李斯文就是个出气筒、干脏活的替罪羊,甚至是泡妞时用来充门面的垫脚石。
那些受过的白眼与委屈,早已堆积如山,但为了在这城市里讨口饭吃,李斯文只能忍气吞声,甘愿被当猴耍。
此刻听到李斯文的反讽,众人脸上都挂不住了,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赵健反应极快,立刻端起架子,脸上的轻浮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哎呀,李兄弟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以后你有难处,尽管开口,咱们绝不推辞。”
他对李斯文态度的转变显而易见——那是出于利益计算的谨慎。
万一这小子真有钱了,未来或许能派上用场,现在得罪不起。
“还是健哥够意思!”
李斯文顺势接话,笑得意味深长,“那以后我可就不客气了。”
众人打着哈哈,气氛勉强缓和。
酒菜陆续上桌,推杯换盏间,李斯文始终游离在话题边缘,看似合群,实则冷眼旁观。
酒过三巡,杨保国放下酒杯,神色骤然严肃起来。
“热闹够了,咱们谈点正经事。”
杨保国是个 ** 湖,这点酒量根本不影响他的判断力。
他目光如炬,直视李斯文:“小子,听说你想盘下我的火腿肠加工厂?”
李斯文微微欠身,赔笑道:“要不是您提醒,我还真差点忘了这茬。”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进冷水。
周围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赵健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嗤笑出声:“李斯文,你喝多了吧?这才喝了几两酒?盘下一个加工厂?你也敢做这种梦?”
“健哥,我都把你二舅请上桌了,这玩笑开大了可就不好收场。”
李斯文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语气不疾不徐,“前阵子我还在厂门口贴过转让广告,既然都要找下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亲兄弟总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吧?二舅,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张略显僵硬的脸,话锋一转:“当然,要是这厂子已经卖出去了,那这顿饭就算我李斯文自讨没趣,当白请了。”
赵健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他满心狐疑: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坐在主位的杨保国原本眉头紧锁,听到这话,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厂子确实还没出手。”
杨保国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你也清楚,现在火腿肠生意有多火。
想接手我的摊子,那可不是小数目。”
“您开个价。”
李斯文神色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杨保国见他如此干脆,眼珠微转,伸出了两根手指,语调平缓得让人捉摸不透:“最低二十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席间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九九零年的二十万,那是足以让普通人仰望的天文数字,是足以买下半条街铺子的巨款。
杨保国眯起眼,紧紧盯着李斯文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或贪婪。
然而,青年脸上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吟。
过了半晌,李斯文才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疑惑:“杨老板,这价格,是不是有些虚高了?”
“高?”
杨保国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蓝图,“你知道这东西未来的潜力吗?今年一块五一根,明年涨到两块五,不出三年,三块五都打不住!你投二十万,回本也就是眨眼的事。
再加上地段、设备,哪一样不值钱?若非急需资金周转,我岂会轻易割爱?”
一番画饼加忽悠,说得天花乱坠。
李斯文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在几十年后可是亲眼见过那种一根只值几分钱的淀粉肠的,连流浪狗闻了都嫌弃摇头。
“杨老板,咱们交个底。”
李斯文放下酒杯,呵呵一笑,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不是真赚不到钱,谁会放着金山往外推?半个月前我在曹州街头贴广告,周围几十号老板哪个不是精明的狐狸?如果这厂子真像你说的那么香,早就被抢破了头,还轮得到我在这儿跟你磨嘴皮子?”
这句话如同利剑,精准地刺穿了杨保国精心编织的谎言。
杨保国脸色骤变,铁青一片,但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我说缺钱就是缺钱。”
他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缺钱?”
李斯文抿了一口酒,笑意未达眼底,“如果真缺钱且利润丰厚,早有人举着现金堵在门口了。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给个实诚数,你看着办。”
杨保国死死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咬牙道:“行,但若是少了,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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