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约您来,不想绕弯子,直截了当——我想在《学生日报》上投放广告。
顺便提一句,我们要开的是火腿肠加工厂。”
“火腿肠?找报社打广告?”
陆书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夹着的香烟微微晃动:“小兄弟,你恐怕走错门了。
像你们这种规模的加工厂,应该去联系《曹州日报》、晚报或是商报那些大众媒体。
我们《学生日报》,受众群体特殊,并不适合商业推广。”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疏离:“或许你是想借用我们的公信力牟利?如果是这样,那你更找错人了。
这几年不乏有厂商登门,但我一概回绝。
本报只刊登公益内容,不接私活。”
说完,陆书航瞥了一眼腕表,冷声道:“三分钟已过。
还有事吗?”
“如果我说,我的工厂本身就是一项公益工程呢?”
李斯文神色未变,语调依旧平稳。
“公益?卖火腿肠也算公益?”
陆书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陆主编应当清楚现状。
目前的工业品定价畸高,一根火腿肠标价一块五,对普通家庭而言,这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李斯文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如果我承诺,新厂投产后将价格压制在七毛钱,让这份‘奢侈’走进曹州千家万户,您觉得,这算不算公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书航夹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新闻人,他自问心理素质过硬,但“七毛”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认知壁垒上。
震惊过后,是本能的怀疑。
“七毛?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陆书航缓缓摇头,眉头紧锁,“这个价格连成本都覆盖不了吧?”
“七毛是我的市场预估线,实际出厂价只会更低。”
李斯文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方案,“此外,我每月将提取20%的利润回馈给报社。
其中10%作为硬性广告费,剩下的10%,以贵报名义设立专项基金,用于资助贫困儿童。”
“你有把握盈利?”
陆书航眼中的轻视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盈利模式自有我的布局,无需陆主编操心。”
李斯文自信一笑,话锋陡转,“我知道您是志存高远之人,创办此刊初心在于育人助学。
但若想让理想落地,仅有情怀和那点微薄的支持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却略显杂乱的街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况且,曹州只是起点。
只有将《学生日报》推向全国,扎根每一所校园,您的初衷才能真正具象化。
更重要的是,陆主编是否察觉到了时代的暗流?互联网雏形初现,不出十年,它将席卷全球。
届时,纸质媒介将被边缘化,传统报业面临生死巨变。”
李斯文回过头,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大浪淘沙,唯有主动拥抱变革者方能重生。
固步自封者,只会被历史的洪流吞没。
现在,是我们联手破局的最佳时机。”
“资本并非洪水猛兽,而是助推器。
陆主编,您或许可以凭借情怀拒绝资本的介入,但绝不能无视它撬动市场杠杆的力量。”
李斯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字字珠玑地敲在陆书航的心坎上。
“我知道这番话有些超前,但时代的浪潮已经涌至脚边。
五分钟到了,我是来给《学生日报》递钥匙的,您开不开门?”
这番惊世骇俗的论调,不仅在陆书航脑海中炸开惊雷,更让包厢内的常海和林树瞪大了双眼,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互联网?报纸消亡论?行业重构?这些词汇在他们认知里如同天方夜谭,连做梦都不敢如此大胆臆想。
这究竟是痴人说梦,还是大智若愚?
常海心头剧震,眼前的李斯文仿佛被重新洗牌,那个熟悉的少年此刻透着令人胆寒的深不可测。
林树更是暗自咋舌,心中对这位昔日同窗的评价直线飙升。
即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陆书航,也在短暂的死寂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兄弟,你的观点我在燕京听过。”
陆书航神色复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是位来自漂亮国的重量级学者在座谈会上的演讲。
未曾想,在这曹州之地,竟能遇见眼界与之比肩的年轻人。”
他抬眼审视着对方,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学历是门槛,你毕业于哪所高等学府?”
“无学可毕。”
李斯文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通透,“书卷即学堂,万物皆为师。”
“自学成材,好一个‘无学’!”
陆书航眼中精光一闪,忽然伸出右手,姿态谦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度,“这份交情,我陆某记下了。
贵厂之名,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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