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接过烟,夹在指尖晃了晃,依旧嘴硬:“兄弟,别费劲了。
丰硕那牌子早就臭了,坊间都说这厂子马上要黄摊子,谁敢进货?”
“谣言止于智者。”
李斯文顺势坐下,一副闲聊的姿态,“厂子那是正常资产重组,怎么就黄了呢?对了,以前丰硕给您的供货价是多少?咱们可以按旧价走,或者更低。”
“一块四。
再便宜没人要,这是市场铁律。”
超市老板抱着手臂,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与冷漠。
李斯文没接茬,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随即手掌翻转,比出一个数字:“八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站在一旁的林树和常海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八毛?这价格简直是在跳楼!
“你认真的?”
老板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八毛连运费都cover不住。”
“嫌贵?”
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七毛。”
老板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反驳,李斯文已经给出了下一张底牌:“六毛。”
“六毛……”
老板犹豫了,他眯起眼睛,似乎在计算着什么风险。
“五毛。”
李斯文直接斩断了所有谈判空间,甚至懒得看对方那副纠结的表情,“别琢磨了,这价你稳赚不赔。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金结算。”
听到“现金”
二字,老板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在这个赊账成风的年代,现金流才是硬道理。
看着李斯文转身欲走的背影,那种决绝的气势反而让老板心慌。
他急忙喊住对方:“等等!你这货……不会是临期或者次品吧?”
李斯文脚步一顿,回头轻笑一声,随手拎起一箱火腿肠,当着众人的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神色轻松:“放心,有任何质量问题,直接去厂里找我。
我是丰硕加工厂的新老板,虽然牌子马上要换,但底子还在,跑不了。”
一旁的林树心领神会,立刻配合演出,挺起胸膛道:“没错,这位就是新老板。
以前销量低迷的时候,我也帮厂里在这附近推销过,大家都不陌生。”
老板闻言,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既然是熟人,又是现钱交易,那就不存在什么陷阱。
“行,先拿五箱试试水。”
老板挥挥手,像是打发走一个瘟神,又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
随着“卸货”
两字落下,一场疯狂的清库存行动开始了。
整整一上午,李斯文带着林树和常海,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将仓库里那一万八千多根火腿肠一扫而空。
降价确实是屠龙刀,但像李斯文这样自毁式降价的,曹州独一份。
原本价值两万多的高价货,最后只换回了一万出头的血汗钱。
亏了吗?从账面看,亏得底裤都不剩。
傍晚,新业饭店包厢内。
林树盯着桌上的账单,心疼得直抽抽,忍不住抱怨道:“五毛、六毛、七毛……价格乱成一锅粥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卖的根本不是成本价啊!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种生意怎么做?”
李斯文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急得跳脚的林树:“怎么,你不是说这些东西烂在手里也卖不出去吗?”
“可……可我没想到你会当白菜卖啊!”
林树拍着大腿,肉痛不已,“哪怕再给点时间,慢慢熬到八毛、九毛,肯定能出手。
何必这么糟蹋东西?”
李斯文放下茶杯,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深沉。
“你说得对,时间是朋友。
但问题是,你的时间够多吗?”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树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拖个半年一年?商场如战场,想要甩开对手,就要记住一条铁律——时间永远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你可以用金钱去买时间,但一旦资金链断裂,你就连买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林树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李斯文刚才的那番言论,那股子深不可测的劲儿让他心底发毛。
这段时间的接触,林树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总透着一种超越常人的冷静与贪婪,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笼罩着一张巨大的、尚未成型的网。
从觊觎曹州的市场份额,到随口抛出的“全国连锁超市”
蓝图,再到那些颠覆传统商业逻辑的时间金钱观,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林树平静的认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这些念头,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疯狂构想。
良久,林树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试探:“你这种人,要么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要么就是精神出了毛病,疯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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