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男子婚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外界流言自然止息,没人会再惦记唐家那点家产。
等孩子长大成人,由岳父一手扶植上位,既保住了女儿的颜面,又守住了半壁江山,简直是滴水不漏的天算。
可问题在于,这种“极品货色”
去哪淘?
寻常人家看不上,稍有姿色的又多是长寿之相。
总不能逢人就问:“兄弟,你介意成个亲,然后赶紧死掉吗?”
这话题太跳脱,谁信谁傻。
眼看女儿年岁渐长,求亲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唐员外愁得头发大把掉。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那个满身酒气的老疯子找上门了。
信件里没细说这老鬼怎么探听到的消息,只提他衣衫褴褛地闯进府中。
好在唐员外是个讲理的厚道人,并未因貌取人,反倒好茶好酒款待。
谁知这老酒鬼一开口,便是一记重锤。
他说自己有个徒弟,身患“九死绝脉”
,活不过二十;但这孩子才华横溢,相貌更是倾国倾城,堪称世间罕见的美男子。
唐员外听得心头狂跳。
短命是短板,可若论才学与颜值,这简直是完美互补。
更关键的是,九死绝脉似乎并不遗传。
若是女儿真能与之生下子嗣,那这孩子必是天纵奇才,未来不可限量。
不知这老鬼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多疑的唐员外彻底信服,两人心照不宣地定下了这门婚事。
然而现实残酷。
江然今年正好二十,大限将至。
再去接人?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且即便接到眼前,以江然的性子,得知 ** 后大概率不会配合演戏。
于是,老酒鬼提起狼毫,笔走龙蛇,写下这封所谓的“救命信”
。
一切阴谋与算计,至此闭环。
江然读到此处,指尖微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人生如棋,却被他人随意摆布的感觉,令人作呕。
但当他目光下移,原本冰冷的字句间,竟渗出几分苍凉的温情:
“然儿,时辰已至。”
“师父无能,让你随我漂泊受苦多年。
如今大限将临,为师竟无以为报……”
那泛黄的信纸上,墨迹已有些晕染。
老酒鬼的字里行间,透着股子凡俗的算计与温情。
“只能替你寻个貌美如花的主儿,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
“若你筋骨强健,趁这几日春风得意,多造个人丁,也算没白来这红尘走一遭。”
江然指尖摩挲着纸页,心头微动。
这醉醺醺的老头,终究是存了半分真心为他打算的。
可他哪知道,自打系统觉醒那一刻起,这江湖便是他的药园,万千女子皆可作续命丹。
这门指腹为婚的戏码,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他轻揉眉心,思绪飞速运转,斟酌着该如何向唐员外开口退婚。
却未曾察觉,就在同一时刻,唐家后院的高阁之上,窗棂悄然裂开一线缝隙。
一双幽深的眸子,隔着朦胧光影,死死锁住那道孤寂的身影。
阴影中,似有若无的低语随风飘散:
“呵,你觉得……他会信吗?”
……
待目光从信笺移开,江然才看清后半段内容。
全是老酒鬼对那位唐家千金极尽溢美之词。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端庄贤淑”
……这些辞藻被反复堆砌,透着一股急切的推销意味。
唯独没有留下任何行踪线索。
江然眸光微沉,将信件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起身时,余光瞥见廊下立着一人。
正是管家孙福。
见江然出来,孙福快步迎上,神色恭敬:
“姑爷,老爷在正厅候您多时了。”
江然喉结微动,那句“我不是你姑爷”
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跟个看门狗解释身份,毫无意义。
他淡淡颔首:“带路。”
孙福躬身引路,步伐稳健。
穿过回廊,正厅内气氛压抑。
唐员外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满脸愁云惨淡。
台阶上,少女托腮坐着,百无聊赖地盯着父亲晃动的背影。
困意袭来,她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险些磕在膝盖上。
忽觉有人靠近,她猛地惊醒,双眼一亮,欢呼雀跃地跳了起来:
“姐夫!!!”
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叫得江然耳膜生疼,头皮一阵发麻。
他侧目睨了她一眼,无奈叹息:
“别乱喊……是我师父胡来,此事另有隐情……”
话未说完,他抬眼撞上了唐员外的视线。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竟盛满了近乎卑微的殷切。
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完了?”
唐员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
江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看完了。”
“莫怪你师父,也别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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