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长生不再是唯一的希望,理性的光辉便重新笼罩了这位 的双眼。
他不再是被欲望驱使的傀儡,而是掌控局势的棋手。
长生之术,曾是嬴政在这漫长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如今,那根支柱断了。
一只画眉鸟的凄厉哀鸣,彻底击碎了 心中最后的侥幸。
嬴政的理智如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他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只僵硬的小鸟,瞳孔深处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阿耶,是不是该休息了?”
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死寂。
赵彻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望着父亲。
嬴政脸上的阴鸷在瞬息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至极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鬓发,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去,找小离和小嫣玩去。
阿耶还有要事处理。”
赵彻乖顺地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别忘了我的画眉哦。”
看着小太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嬴政眼中的笑意骤然凝固。
“送公子回宫。”
蒙毅沉声应诺,躬身退下。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般的沉默,只剩下嬴政幽幽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阶下的赵高身上。
“陛下!臣万死!”
赵高甚至无需多言,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
额头紧贴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其实这事儿真不赖他。
作为中车府令,他不过是负责联络方士、监督炼丹流程罢了。
配方是他核对过的,火候是他盯着的,甚至连试毒环节,他也亲自尝过,安然无恙才敢呈给陛下。
可谁能想到,炼出来的竟是夺命的 ?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颗毒丹,差点就喂给了嬴政最疼爱的嫡长子赵彻。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还能辩解是方士手脚不干净。
但站在嬴政的角度看,这就是欺君之罪,更是谋逆之举。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赵高,眼神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半点情绪。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起方才赵彻毫无防备地将丹药喂给小鸟的样子,一股后怕之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幸好是鸟,若是人……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嬴政强行掐灭。
绝不允许这种悲剧发生。
“从今日起,彻儿的衣食住行,全部改由宫中直接供应。”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查清楚这丹药的来源,不管是哪位方士的手笔,我要一个彻彻底底的结果。
做得干净些,别脏了宫里的地界。”
赵高浑身一颤,连连叩首:“臣,遵旨!”
赵高叩首再拜,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直至退至殿外阴影深处,才敢缓缓直起身。
始皇帝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全身,让他心头一阵发虚。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甚至可以说是个无辜的旁观者,但箭矢偏偏指向了他。
中车府令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这并非空穴来风,陛下虽未即刻定罪,但那沉默背后的杀意,比雷霆更让人胆寒。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随即迅速收敛。
他目光流转,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破局之策。
如今他与李斯、胡亥早已绑定成一条绳上的蚂蚱,尤其是那个最受宠爱的十八公子,若是能借胡亥与左丞相之力在陛下耳边吹吹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念及此处,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蒙毅离去的方向,那里曾载着那个名叫赵彻的婴儿远去。
凭什么?
一个路遇捡来的弃婴,竟能引得 如此倾尽宠爱?今日更是下令由宫中专人护送饮食,这份殊荣,莫说寻常皇子,就连自己的骨肉也难企及。
赵高心中嫉恨难平,脑洞也随之失控地发散开来。
莫非……那孩子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亦或是陛下老树开新花,另有所图?
念头刚起,便被赵高强行压下。
当今陛下正值盛年,威震六合,岂容臣下妄测天机?但若真有个什么隐情,胡亥这位储君之位,恐怕要生出变数了。
与此同时,远离权力中心的王府内,气氛截然不同。
“小稚奴,走啊!去庄子上钓大鱼!”
王离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全然不知朝堂之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血雨腥风。
身旁的王嫣也是一脸天真烂漫,这两人年岁尚幼,只知玩乐,不懂权谋。
在他们眼中,世界只有好玩与不好玩之分。
赵彻看着这两个活宝般的玩伴,嘴角微扬,毫不犹豫地应下。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生存的第一要务是刷满秦始皇的好感度,其余的一切——无论是精盐提纯技术,还是改良农具,都必须让位于这个核心目标。
但他深知,发明创造不能凭空而降,那样只会被视为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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