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汉承秦制后又改历法,正月初一的概念才逐渐深入人心,演变为后世熟知的春节。
生于秦庭,赵彻注定无法体验后世那种 声中一岁除的浪漫。
在他心中,真正的年味应当伴随着漫天飞雪,带着几分肃穆与清冷。
因此,面对这举国欢腾的大典,他心底总隐隐透着几分疏离与意兴阑珊。
不过,始皇帝的懿旨不可违逆。
所谓的腊祭,本是告慰先祖、宴请群臣的庄严仪式。
届时朝堂忙碌,嬴政自然无暇顾及家事。
于是,他选择在节前提前召见王翦一家,名为赴宴,实则是爷孙团聚,共享天伦。
庭院外,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近。
此次赴宴的王家阵容颇为精简。
长子王贲远在边疆戍守,虽传闻明年或有调任之机,能抽空归乡,但归期未定,终究缺席。
因此,今日由王翦亲自率领儿媳、孙辈以及赵彻,一同前往咸阳宫。
众人整束衣冠,步入巍峨宫门,深红的朱墙在眼前缓缓展开,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喧嚣与尘世纷扰。
肃杀之气随着中车府令黔那声低沉的吩咐消散在宫墙之外。
搜身?那是旁人的规矩。
对于赵彻而言,这不过是过场戏码。
始皇帝亲口开出的免罪金牌,比任何金石都坚硬。
他被引着穿过幽深的回廊,脚步轻快,并未引起旁人侧目。
带路的黔,这位复辟上任的中车府令,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他是秦宫的老古董了。
从先王的先王起,他便在这紫禁之巅侍奉,见证了三代君王的更迭。
昔日那个阴鸷狠厉、权倾朝野的赵高跌落神坛后,这位置一时竟无人能扛得起来。
黔虽已年近古稀,脊背却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冲刷后的沉稳与温润,宛如一株扎根深土的苍松,静默而可靠。
“陛下在里头歇息。”
黔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赵彻的顶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去吧,小稚奴。”
那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谁让这孩子生得太招人疼呢?眉眼灵动,模样乖巧,仿佛上天特意赐给这沉闷皇宫的一颗糖。
任谁见了,心头最柔软的那块地方都会被狠狠戳一下,忍不住想揉捏两下,逗弄一番。
赵彻也不怯场,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烂漫的笑意,迈着小短腿,像只欢快的小鹿,哒哒哒地窜进了内殿。
殿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
嬴政依旧坐在那张堆积如山的竹简案后,背影挺拔如枪,透着一股孤绝的寒意。
哪怕身体已无大碍,他处理政务的速度也未曾减缓半分。
大秦帝国如同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所有的决策最终都汇聚到这一人之肩。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星辰大海,皆在他一念之间。
累吗?
当然累。
若非有赵彻这个“人形仙丹”
在身边,时不时喂上一口精气神,恐怕这具凡胎 早就在无尽的操劳中崩断弦索。
“阿耶!”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赵彻并没有像两年前那般懵懂无知地扑过去,而是收敛了稚气,步履稳健地走到案前。
三岁的孩童,心智已初具雏形。
他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在努力平衡着“天才”
与“孩童”
这两个标签,既不过分早熟令人惊骇,也不至于愚钝惹人厌烦。
这是一种微妙的表演,一场精心策划的成长。
嬴政闻声抬头,原本冷硬如铁的面容瞬间消融。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涌动着罕见的温柔。
“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张开双臂,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松弛,“来,让阿耶抱抱。”
人心深处,总藏着一种隐秘的占有欲与养成欲。
尤其是当这份情感得到了最纯粹、最热烈的回应时,便如同上了瘾的药,让人甘之如饴,无法自拔。
三年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赵彻就像是一块璞玉,在嬴政手中被细细雕琢,渐渐变成了对方最喜爱、最顺手的模样。
而他,也在这场双向奔赴的博弈中,悄然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嬴政眼底的那抹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对于这位年仅三岁的幼子,这位横扫六合的 是越看越觉得稀罕,简直像是捡到了无价之宝,怎么看怎么顺眼。
聪慧、孝顺、温良恭俭让,这般完美的胚子,哪怕是用灯笼在秦国的街头巷尾细细搜寻,恐怕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三岁稚童,竟能朗朗上口地背诵三十余首《诗经》篇章。
更令人惊诧的是,在嬴政那毫无章法、随性而为的启蒙教导下,赵彻竟然将秦篆中的常用字认了个七七八八。
若非这孩子骨子里藏着一个成熟稳重的灵魂,恐怕早已在那“散装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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