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身份,想要多少煤炭没有?就算不要这些石涅,成车的优质木炭也能运到下邺,可那群老卒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相比之下,那几块粗糙的石炭,竟能换来如此盛大的回馈。
胡亥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难道他送的厚礼,还不如人家随手给的一块破石头值钱?
一旁的李斯与赵高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摇头。
事实上,赵高曾特意叮嘱过胡亥,每逢大雪封路,务必亲自前往下邺一趟。
毕竟,赵高陪伴始皇帝时间最长,最懂那位千古一帝的心思。
大雪之下, 必然牵挂边疆将士,若胡亥此时现身,不仅能刷存在感,更能借机向陛下汇报情况,一举两得。
可胡亥偏偏错过了这个机会。
之前为了作秀,他频繁露面,从未间断;唯独这一次,因为一场大雪就退缩了。
这种 裸的懈怠,这种显而易见的愚蠢,简直可怕到令人发指。
漫天飞雪,寒风如刀。
若是寻常臣子敢在巡游途中叫苦喊累,始皇帝恐怕早已降下雷霆之怒。
毕竟连这位千古一帝都不曾在此刻退缩,身为皇子的胡亥竟因畏寒而摆出这副姿态,实在有失体统,甚至可以说是不像话。
但碍于皇子尊荣,赵高虽心中鄙夷,面上却不敢轻易呵斥。
骂归骂,总得讲究个分寸,难道真要指着鼻子说“这点雪都扛不住”
?那便失了分寸,也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李斯并未立刻接话,而是微微垂眸,目光在胡亥与赵高之间流转片刻,最终定格在前方虚无的某处。
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陛下口谕,召长公子扶苏即刻返京。
至于淳于越……已被允许辞官归乡。”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不仅是胡亥,就连自诩消息灵通的赵高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正所谓人走茶凉,宫墙深深。
赵高虽曾位居高位,但离了中车府令的位置已久,昔日那些唯唯诺诺的宫人如今对他多是冷眼相待,宫中秘辛更是难以触及。
相比之下,身为左丞相、帝国法度实际执行者的李斯,耳目自然要灵敏得多。
“怎会如此?”
赵高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
胡亥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苍白。
大哥……回来了?
这一瞬,手足无措感如潮水般涌来。
对于胡亥而言,扶苏这三个字代表的不是亲情,而是压倒性的恐惧。
在扶苏未遭贬谪之前,整个咸阳宫廷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
作为嫡长子,扶苏不仅是始皇帝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更是一个庞然大物——背后站着蒙氏军事集团,有着孟西白三氏的支持,更兼儒家、农家等诸子百家拥护。
若非扶苏自身行事过于理想主义,触怒了始皇帝的核心意志,胡亥充其量只是个被偶尔瞥视的庶子,绝无今日半分争宠的机会。
那时的朝堂之上,即便是权倾一时的李斯,也不得不给扶苏几分薄面。
扶苏早已形成了一股 且庞大的政治势力,那是胡亥至今无法企及的高度。
“大……大哥怎么会突然回来?”
胡亥喃喃自语,牙齿打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惧。
危机感如同实质的铁链,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至于那个名叫赵彻的孩子?此刻在胡亥眼中,不过是个不足四岁的稚童罢了。
即便抛开私生子的身份争议不谈,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能掀起什么风浪?
王翦确是大秦唯一的彻侯,战功赫赫,但在那足以抗衡百官的法家官僚体系面前,仅凭军功一家独大是不可能的。
李斯身居相位,掌控律法与行政,身后是庞大的文官集团,足以与王翦的武勋分庭抗礼。
三人此刻心中的焦虑并非来自赵彻的威胁,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不安:这个孩子夺走了 太多的关注。
而在始皇帝心意难测的当下,任何一点恩宠的流失,都可能意味着命运的转折。
胡亥深知,他今日的权势地位,不过是 一念之间的恩赐。
而当那位真正的“正统”
归来时,这份恩赐,还稳固吗?
秦宫深处,死寂如铁。
胡亥蜷缩在阴影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在他眼中,那个真正能将他碾碎的存在,并非眼前这个刚愎自用的沙袋,而是——扶苏。
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斯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这二世皇帝至今仍未看透局势的残酷。
在他记忆里,扶苏绝非软弱的代名词。
那是法家与儒家交汇点上的孤峰,是淳于越都无法撼动的学术魁首;更是蒙恬、孟西白三族甘愿效忠的铁血统帅。
大秦尚未经历后世那种骨肉相残的血腥洗礼,皇室内部并未形成不可逾越的伦理高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