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醒了，这一觉着实漫长，今日可有不适？”
周文清略赧一笑，亦拱手还礼：“多谢李君挂怀，已无大碍。
昨日之危，幸赖李君援手，救命之恩，铭刻肺腑，实不知何以为报。”
哎～周君太过谦了！
李斯连连摇头，指尖微颤。
举手之劳罢了，何须挂怀？
倒是多亏你那日点拨，否则我早已……
他轻叹一声，眸光闪动，似有余悸掠过。
周文清伸手轻搭其肩，掌心温热。
忽然，李斯眼底一亮，似忆起什么。
“对了，周君那位护卫，天刚亮便出门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说是去镇上药铺采办方剂。”
临行前特意叮嘱：若见你醒来，速告一声——
晨膳已在灶上慢煨，此刻取食正合时宜。
周文清恍然，微微颔首。
“难怪未见人影。”
他轻笑一声，“阿一果然思虑周全。”
“说来惭愧，没他在旁，我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李斯附和，眼神真挚：“周君这护卫，确是难得的仁厚之人。”
“昨夜若非他收留，又备下饭食，我法身无依、囊中空空，怕已露宿荒野。”
囊中空空？
哦，是了，他曾提过盘缠耗尽。
可……
周文清脑中忽现一幕——前夜悬崖边，火光摇曳，那人素袍掩面，袖口暗纹流转，分明不似穷困潦倒者。
莫非是夜色太浓，自己看差了？
他悄然抬眸，望向李斯袖口——
一道极细密的针脚补丁，隐于布纹之间。
竟是自己误判。
心头那丝疑念，如雾散尽。
“李兄不必言谢，阿一他……本就心善。”
语气诚恳，字字入心。
“若不嫌弃，不妨留此暂居。”
“粗茶淡饭虽简，却也有人情暖意。”
“彼此照应，总好过孤身漂泊，不知所终。”
李斯眸中骤然亮起，欣喜藏不住。
随即又泛起几分羞怯，深深躬身行礼：
“周君大恩，法岂敢当？”
“然感激难抑，既承厚待，便斗胆叨扰。”
“他日若有寸进，定铭刻今日收留之德。”
周文清连忙上前扶起，语气温和：
“何须如此拘礼？不过添副碗筷。”
“先稍坐片刻，我去端朝食。”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厨房帘后，
李斯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指尖轻轻抚过袖口补丁，动作极轻。
眸光幽邃，如深潭无波。
第一步已稳落，接下来——
便是如何在寻常日子里，不动声色地探清此人根底。
最终，将他引至秦王御前，叩响命运之门。
早饭是清粥几碟素菜，两人对坐无声，李斯举止从容，进食却毫不迟缓。
他心里暗忖：这雪花盐怕是连大王都没这般早尝到。
念头一转，又急急夹了两筷菜塞进嘴里。
饭罢移步院中，李一仍未归，四下静得只闻檐头麻雀跳跃声。
日光温煦，晒得人筋骨发软，懒意自骨缝里渗出。
周文清斜倚摇椅，漫无目的地轻晃，李斯则搬凳近旁，姿态松散，仿佛真成了此间暂居的闲客。
“子澄兄这院中物件，倒真别致。”
他拾起矮几上的竹蜻蜓，指尖捻着细竿，好奇摆弄。
“此物何用？又有何趣？”
周文清轻抬手：“不过是哄小儿玩的粗劣玩意，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便接过竹蜻蜓，双手夹住竹竿，腕力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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