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嫚眉眼弯成月牙,小脚一蹬便扑入父王怀中,软糯地蹭了蹭脸颊。
她仰起小脸,唇角勾着得意的弧度:“阿父,还是阿嫚最乖,是不是?”
“自然。”
嬴政低笑,掌心抚过她发丝,“你最懂分寸。”
“我就知道嘛!”
她咯咯笑着,将身子往他肩头缩紧。
忽而眼角一挑,越过父亲肩头,直勾勾落向立在侧畔的胡亥——那人面色青白交加,僵如石像。
她眼底倏然掠过一抹亮光,眨了眨眼,似有无声嘲讽。
仿佛在说:瞧见没,父王抱我,夸我,你呢?哼哼~
这眼神比喊叫更刺耳。
真被抱了,还当众夸奖……就因为她抢先认错?
全是假的,都是演给他看的,就为压他一头!
“我……我!!”
胡亥猛地踏前一步,嗓音撕裂般颤抖,几乎吼出:
“我也明理!我也守信!我道歉——现在就道歉!”
他猛然躬身,腰几乎折成直角,双目死死盯着嬴政,语速急促如雨点砸地:
“我声音更大!心意更真!阿父,周先生,你们都看着!我赵亥,说到做到!她那是虚伪作态,我是真心悔过!”
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风箱,只求证明自己比那个抢尽风头的姐姐更诚恳。
“胡说!”
阴嫚从父亲臂弯探出身,小指狠狠戳向他,“明明是我先认错!阿父,他输了还赖账,故意冤枉我!”
话音未落,她迅速埋进嬴政颈窝,小小身躯瑟缩,似受尽委屈。
“你……你!”
胡亥气得脚尖顿地,一张脸涨成紫红,却哑口无言。
周文清轻轻拂袖,目光淡然。
这少年争胜心强,临场应变却远不及姐姐灵巧,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缓缓开口:“阿嫚所言属实。
赵亥,你说她道歉虚假,乃有意栽赃,可有实证?若无凭据,便是妄议他人,伤及亲情。
你父素来厌弃信口雌黄之徒。”
他微微一顿,视线如刃般扫过胡亥的面庞,“除非……你能以己身作证,让这番悔意比阿嫚更沉实,否则这般空言无物的指责,不过徒增其过,反成错上加错。”
字句间,切身二字被刻意拖长,余音如针。
嬴政心领神会,接口轻缓却有力:“子澄所言甚是。
若你执意指摘阿嫚虚妄,便该以身践言,拿出真凭实据,不然随意苛责同门姐妹,此等过错……岂能轻恕?”
“错不轻”
三字落定,胡亥肩头一颤,喉间微动,仿佛已预感那熟悉的灼痛从隐秘处蔓延而起。
可他既不愿在阴嫚面前失了体面,又惧父王斥其无端生事。
“那……那我该如何才叫诚心?”
声音陡然拔高,夹着哽咽,近乎哀求,仿佛背负天大冤屈。
“我已尽全力,声嘶力竭地认错!比她喊得更响!”
在他粗浅的认知里,诚意唯系于声量与俯首之深。
周文清垂眸,慢摇其首,目光如静水照影,映出眼前这头困于逻辑窄巷、焦躁跳窜的小兽。
“你们皆有过失,俱言‘任由先生裁断’。
阿嫚率先坦然承过,心迹磊落,此乃真诚,我自可宽宥,不予责罚。
可你——”
语调顿住,目光凝于胡亥骤然紧绷的脸颊。
“方才那声讨,虽响彻厅堂,细听之下,争胜之心多,悔悟之意少。
且迟于阿嫚一步。
若要昭示诚意远胜他人,仅靠喊得更大、说得更急,未免流于浮表。
这般表白,终究难服人心,你可明白?”
胡亥先是茫然点头,旋即怔住,清澈的眼珠翻转几圈,显然已被绕得混沌不清。
诚意无形无质,难道……真要剖开胸膛,取出心来示人?
念头闪过,他瞳孔骤缩,双手猛然抱紧胸前,身形暴退半步,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周文清,满是惊骇与控诉。
这个先生,竟想剜我心肝!
周文清见状,眉峰微蹙。
这孩子,脑中不知又拼凑出何等荒唐幻象,竟不如其姐通透。
罢了,再点一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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