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死叔,是不是因为你没摆神像,所以点不着呀?”
童音清脆,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调侃。
中年人浑身一僵。
摆坛做法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真正的目的并非驱邪,而是借势施法,震慑人心。
但这孩子的一语中的,戳中了他内心的隐秘焦虑——诸事不顺,或许真是缺了这关键的“引子”
。
可他怎敢随身携带神像?那是大不敬之举。
小团子却并未给他拒绝的机会,她从背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条小龙。
线条虽然粗糙,但那龙眉眼生动,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喜感,竟莫名让人觉得亲切。
“大死叔,用我的龙神像呗,可灵啦!”
尽管有王婆卖瓜之嫌,但小团子推销起来毫不手软。
举贤不避亲,自荐更是天经地义。
只要这人敢贴上这张符,她保证今天有求必应,立竿见影。
然而,中年法师猛地甩袖后退,厉声喝道:“胡闹!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老姚氏见状,立刻跳脚骂道:“死丫头,闭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什么龙神,有个屁用!下……嗯?!”
话音戛然而止。
老姚氏惊恐地捂住喉咙,眼球暴突,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嘴唇还在翕动,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封禁。
小团子慢条斯理地将刚才暗中结印的手收回袖中,神色平静如水。
这一幕,恰好落入躲在暗处的萧仲朗与齐时晏眼中。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忌惮,随即又迅速恢复常态,互相投去警告的眼神,将这份秘密牢牢封锁在心底。
那一抹素白衣摆被稚嫩的小手无意间抓挠,指印之下,隐约遮掩着一枚晦涩的图腾。
中年人沉声喝止了萧家人的低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在老姚氏与那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身上短暂驻足。
老姚氏噤若寒蝉,只得机械地点头示意。
而小团子全然不受这压抑气氛的影响,反而冲那人绽开一个甜腻至极的笑容。
屋内线香袅袅,烟雾缭绕间,中年人的重头戏登场——他要让筷子凭空立起,以此昭示邪祟作乱。
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双特制的细筷,缓缓将其插入碗中。
墙头上,一名妇人正踩着高凳嗑瓜子,随着指尖一弹,瓜子皮划出一道弧线落下。
“啧,前儿我也瞧过他们作法,怪得很,那筷子‘啪’地一下竟自己站稳了。”
她漫不经心地嘟囔着。
这话一出,底下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屏住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碗,生怕漏掉半点神迹。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中年人手刚撤去的刹那,那原本应该傲然挺立的筷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摔回了碗里。
“嘶——打脸了,真是现世报!”
墙头上传来一声咋舌。
此时的小团子却一脸笃定,指着地上的筷子对旁人说道:“瞧见没?早说了,没请龙神像坐镇,这法术自然是灵验不了的。”
中年人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的仪式,从未失手过,今日怎么接连翻车?更让他恼火的是,那小鬼竟还敢在旁边说风凉话!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是大祭司吗?”
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的邪祟呢?我要看邪祟!”
小团子灵活地从二哥臂弯里挣脱,迈着短腿溜达到那人跟前,歪着头,眼神里写满了“都怪你不行”
的无辜。
中年人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刘岗村。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失败的筷子,近乎咆哮地质问:“谁家筷子头是尖的?尖头怎么立得住?你们耍我是不是!”
小团子跑到桌边,身高尚不及桌沿,只能仰起头求助似地看向二哥。
萧仲朗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上前一步将女儿抱了起来。
她当然不会告诉这个秃顶的中年人,那所谓的法器签子,早就被她偷偷调包了。
只见小团子手里攥着一根专门用来串肉的铁签,学着刚才的模样,往桌面上一戳。
“大师,这样能立起来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中年人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团子笑得眉眼弯弯,如同两弯新月:“我把它们塞进桌子缝里啦!”
话音未落,墙头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暖宝最棒!”
“暖宝威武!”
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小男孩嬉皮笑脸地喊道:“原来暖宝才是真正的大师啊!”
暖宝乖巧地双手合十,回了一个标准的谢礼。
当中年人看清那些铁签并非依靠平衡力站立,而是被硬生生凿进木头的缝隙时,萧仲朗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脆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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