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遮天蔽日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抹去,狂风骤歇,云散天青。
阳光重新洒落庭院,一切恢复平静。
萧仲朗悄悄在背后给妹妹竖起大拇指,心中暗自惊叹:好样的!关键时刻,稳住了哥的药!
萧仲朗见暖宝止了啼哭,这才敢抬眼看向一旁的方砚书,语气笃定道:“这药草确是二哥亲手所制,从采挖到炮制,皆是他一人完成。”
方砚书虽心中存疑,但既出自齐时晏之口,他自是不会深究。
他目光微凝,细细打量着那堆药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火候拿捏尚可,虽手法略显生涩,倒也有几分章法。”
面对夸赞,萧仲朗却别过脸去,腮帮子鼓了鼓,一副“谁要你的夸奖”
的模样。
毕竟是个十岁的孩童,方才被无视的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此刻正闹着脾气呢。
方砚书轻笑一声,并未多言,背着手悠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萧家院墙之外。
直至确认对方走远,萧仲朗才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问:“还下吗?要不我把药收回来?”
这批药材本是准备卖给济世堂的,若是淋了雨坏了品相,那可是几十两银子的损失。
若让方砚书知晓这些精心炮制的药材最终只卖了这点钱,怕是要气得吐血——简直是赔本赚吆喝。
暖宝挺起圆滚滚的小下巴,一脸傲然:“有我在,尽管放心!暖宝能把太阳晒得更毒,把大家都晒干!”
萧仲朗嘴角一抽,连忙摆手示意她噤声:“不用晒死人,不下雨就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跟亲妹妹说这种天真的话?仿佛这老天爷真听这小团子的号令似的。
全程抱着暖宝的齐时晏对这场幼稚对话充耳不闻,神色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我要去找三锅。”
暖宝玩腻了手里的泥巴,想去看看昨天讲过道理的禾苗长势如何,“不想玩了。”
“行,那就去找你三哥。”
萧仲朗顺手背上竹筐,小心翼翼地从齐时晏怀中接过暖宝,领着两个孩子往田埂走去。
沿途静悄悄的,连往日里最爱在大树下吹牛的大爷们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只黄狗百无聊赖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两人只顾着环顾四周,没留意小团子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衣角,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怎么这么多人?爹没事吧?”
萧仲朗猛地停下脚步,只见自家田地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爹人或许无事,但这地怕是出大事了。
萧仲朗抱着暖宝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眼便瞧见父亲被众人团团围住,脸上神情复杂,似乎正在解释什么。
“二锅,你看!这可是暖宝给你们打下的‘江山’!”
暖宝兴奋地挥舞着短短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这架势谈不上豪放,倒是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萌劲。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萧仲朗与齐时晏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稻……稻谷全熟了?”
眼下还未入八月,离正常的收割期足足还有两个月。
然而眼前的景象令人咋舌——那片田地里的稻谷,竟在一夜之间金黄饱满,成熟得近乎妖异。
萧仲朗反应极快,一把将暖宝搂紧,趁着周围人惊愕失神之际,拉着两个孩子迅速从人群缝隙中撤离。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里正,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他眯起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默默转身混入了人流之中。
残月未落,晨雾尚浓。
祠堂幽深的阴影里,萧永福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供桌 ** 那堆惨白的鸡骨。
昨夜梦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上神并未言语,只留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神威;而今日清晨,这堆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便是最无声却最震耳欲聋的证明——祖宗显灵了,而且,是带着天大的机缘来的。
他颤抖着手,将那些碎骨一一拾起,埋入泥土深处。
不能让人看见,绝对不能。
这孩子的秘密,就像深埋地下的火种,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只会引来贪婪的目光和无尽的灾难。
若是让外人知晓小团子拥有这般逆改天时的能力,哪怕只是皮毛,也足以让她沦为权贵手中玩物,或是被切成碎片研究。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门槛,投向屋外那片金黄时,心头又涌起另一股难以平复的狂喜与焦虑。
那是怎样一片稻浪啊!
原本应当青绿的田垄,此刻竟如铺开的金毯,沉甸甸的稻穗几乎要将秸秆压弯折腰。
每一粒谷子都饱满得像是快要炸裂开来,透着一种妖异的成熟光泽。
这种违背农时的生长速度,正常吗?太不正常了。
但萧永福知道,这是真的。
可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质疑与好奇。
“老萧,你家这稻子是不是施了什么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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