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印象里,父亲是光辉灿烂的战神,是完美的化身;可到了四哥嘴里,那个形象竟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充满了不为人知的瑕疵与狼狈。
“咳咳。”
关麟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五弟,你真要听?这里面水很深。”
“有多深?”
“黄河都没这么深!”
关麟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顿了一拍。
其实这事儿本该烂在肚子里,毕竟有损尊父威严。
但此刻气氛烘托到这地步,再装高深反而显得虚伪。
既然五弟都问了,那就揭一层皮吧。
“当年官渡之战前夕,袁绍麾下大将颜良,配合刘备的伯父进攻延津。
其实那时,咱爹身在曹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颜良特意接到密令,让他千万留意关羽,对方特征鲜明:面如重枣,长髯飘飘。”
关麟讲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
咱爹骑着赤兔马,手中大刀寒光凛凛,从乱军丛中直取中军,眨眼间便杀穿了阵线,直逼颜良所在的华盖伞下。”
坊间 ** 总爱渲染那种“秒杀”
的爽感,说颜良轻敌大意,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赤兔马的速度碾压,一刀劈成两半。
“可事实上……”
关麟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压得更低。
这一吊胃口,效果立竿见影。
不仅关索听得入迷,连门外 ** 的关平、周仓,乃至周围侍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关羽本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心中暗忖:不就是个插标卖首的颜良吗?能有什么深水?
“四哥,别吊胃口了,快说!”
关索急得直跺脚。
关麟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战场上不是儿戏,颜良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亲兵卫队层层护卫,绝非摆设。
咱爹的马虽快,却也不可能毫无阻碍地从阵前直接飘到华盖伞下。”
“所以嘛,颜良那一刀被砍掉脑袋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速度快……”
……
一段尘封在史书褶皱里的 ** ,往往只存在于蛛丝马迹之中。
而关于那段公案, ** 只有一个!
此刻的关麟早已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说时迟那时快!咱爹胯下的赤兔马宛如一团燃烧的红色流云,借着山坡地势俯冲而下。
风声呼啸,电光石火之间,那匹马竟似长了翅膀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生生撞开了颜良的防线,直至那张华丽的华盖伞前!”
颜良当时便是怔住了。
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本已悬于咬颈环上,只需抬手便可取下。
可当目光触及眼前那张面如重枣、长须飘拂的面庞时,他脑海中那个关于“二弟”
的画像瞬间重叠,手脚瞬间僵直。
那句到嘴边的“阁下可是……”
卡在喉头,还没等想起兄长玄德公临行前的千叮万嘱——劝降、倒戈,一刀寒光已然撕裂空气。
没有问询姓名,没有废话连篇,只有干脆利落的一斩。
头颅滚落。
关麟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五弟,你细品品。
这是神勇?分明是耍赖!若是颜良能多说半句,延津城下擒拿曹贼的便是咱们父子。
何必让大哥千里走单骑,受尽风霜?”
提到文丑,他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至于文丑之死,更是一场闹剧。”
关麟语速加快,仿佛在揭露一个惊天秘密,“那是曹操在逃亡途中,命人将金玉珠宝撒了一地。
文丑麾下多是贪财之徒,见状顿时军心大乱,纷纷下马捡拾财物。
阵型一散,父亲这才顺势杀出,补上了那致命的一刀。”
他猛地转头,盯着关索,一字一顿道:“说句难听的,就算拴条疯狗上去,趁乱咬死文丑,功劳簿上也得记上一笔。
这哪里是父亲的战功?分明是捡了个漏!”
“栓……栓条狗?”
关索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心中那座巍峨的神像,竟在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中轰然倒塌,碎成一地尘埃。
那个被天下传颂、威震华夏的父亲,怎么到了四哥嘴里,就成了靠运气和对手贪婪捡便宜的幸运儿?太过分了,简直是对先祖最大的 ** 。
“四哥,住口!”
关索急声打断,声音里带着颤音,“百善孝为先,您这般诋毁父亲,于心何安?”
“心安理得!”
关麟霍然起身,指着墙上那幅威风凛凛的关公画像,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父亲身边从来不缺阿谀奉承之徒。
自从吕布死后,他眼高于顶,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可他需要我这样的人,戳破那些泡沫!让他明白,昔日的荣耀不过是机缘巧合,绝非他一人之功!”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激昂:“像我这样才华横溢之人,可曾有过半分骄矜?没有!这才是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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