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言我关某苛待逆子。
既然他口出狂言,谓习武无益于大汉复兴,那便由我来验一验这世道究竟靠什么立足。”
空气仿佛凝固。
关羽环视四周,语气骤然转厉: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文试,午时武考,我要亲自督教关家儿女。
我倒要看看,除了舞刀弄枪,这世间还有什么法子能救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话音落下,余音绕梁。
那不是寻常的暴怒,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失望与沉重,如同乌云压顶,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脊梁发凉。
“周仓何在?”
“末将在!”
周仓应声而出,声音铿锵。
关羽眸光冷冽,如刀锋刮过:“今夜,擒狼七匹。
明日以狼试武,以此决生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七匹恶狼?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催命符!若是家法伺候,或许还能留条性命;但面对七头嗜血野兽,哪怕是一员猛将也要脱层皮,何况是一个从未摸过兵器的少年?
“上将军,此举……”
几名官员忍不住上前劝解,心中惊骇不已,觉得此事已超出常理。
“滚。”
仅一字,不容置疑。
关羽眼中的威严化作实质般的压迫感,将所有劝阻之语死死堵回喉咙。
众臣惶恐低头,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下,竟生出一种错觉——闯祸的不是关麟,而是他们这些多嘴的旁观者。
大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再次归于死寂,只留下满室寒意。
关平与周仓对视一眼,各自冷汗涔涔。
关平压低声音,神色忧惧:“周叔,当真要去抓狼?”
周仓抹了一把额角冷汗,苦笑连连:“将军震怒之下,若拿不出狼,明日挨刀的怕就是我老周的脖子了。”
提到那七匹饿狼,关平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满是担忧:“四弟从未习武,如何抵得住这般折磨?”
父慈子孝的戏码,此刻竟演绎成了生死博弈。
……
荆州,江陵郊外。
夜幕低垂,山林深处静谧得可怕。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整齐划一的行军声。
甲叶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伴随着士兵们沉稳的脚步声,一支队伍正悄然潜入这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火光如血,撕扯开荆州山林厚重的夜幕。
周仓伫立在幽暗的林间空地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
他大手一挥,身后甲士闻令而动,火把的光晕在密集的树影中跳跃,映照出一张张紧绷的脸庞。
“手脚麻利些!狼性凶残,擒获后立刻封入铁笼,不得有误!”
在这片植被疯长的古老林地深处,虎狼肆虐并非传说。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猛兽的乐园,更催生了一批靠此谋生的专业猎户。
他们深知兽性,精于布陷阱、设圈套,引狼入室的手法炉火纯青。
对于这群老手而言,一夜之间捕获数十头恶狼,不过是寻常买卖。
一名为首的猎户满脸堆笑,凑上前去请功:“将军放心,咱们这行当吃的是哪碗饭心里有数。
只要官府开了悬赏,这山里的狼,要多少有多少,保证让您满意。”
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对这份“大单”
的轻慢与自得。
周仓却未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身,示意那猎人随自己走到一处背光死角。
四周寂静,唯有风穿林叶的沙沙声。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深意:“在这山里,究竟多大的狼,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凶物’?”
猎人一愣,随即进入职业模式,如数家珍般答道:“狼非人子,两三岁便算成年,开始 ** ** 。
若要论及凶猛程度,还得看岁数和斤两。
通常四五岁至七八岁的壮年狼最为难缠,那是它们体力与经验的双重巅峰。”
说到这里,猎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表态:“既然是关老爷吩咐的事,属下敢不尽心?定给您挑最厉害、最野性的抓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砸得猎人浑身一颤,困惑地抬头:“将军……?”
周仓眉头紧锁,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既恼怒又无奈的身影。
“我要避开那些处于巅峰期的猛狼。”
这一刻,周仓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关麟那张倔强却稚嫩的脸。
虽然这小子之前胡言乱语,说什么“习武救不了大汉”
,气得关公雷霆大怒,但归根结底,那是云长公的血脉,是他周仓誓死追随的四公子。
主公震怒,他要执行军法;但他周仓,岂能真的看着少主送命?
哪怕退一步讲,就算只放几只幼狼或老狼,以四公子那点半吊子的功夫,怕是也凶多吉少。
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周仓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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