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雨停了,有些人真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一幕,落在周围将士眼中,哪里是什么请功,分明是兴师问罪!
父子对峙,一触即发。
……
视线转换,千里之外。
江东腹地,建邺城。
这座城池扼守秦淮河入江口,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远眺而去,群山环抱如天然城墙,江水奔流似护城深池。
古人云:“石城虎踞”
。
此言不虚。
建安十七年,石头山。
这座由孙权亲自下令夯土筑起的军事重镇,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着长江天堑。
城内旌旗蔽日,十万江东精锐甲士肃立,粮草堆积如山,楼船战舰如林立的剑戟,随时准备撕裂江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 ** 那座高台之上。
进兵荆南,还是北上合肥?是敲开西线的门户,还是死守北伐的前哨?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调动,更是孙氏集团能否打破僵局、问鼎天下的生死抉择。
高台之上,孙权端坐于帅椅。
三十三岁的他,紫髯微卷,碧眼生威,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此刻,这位东吴之主并未急于发号施令,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首席谋臣——张昭。
“近半载,关羽围困襄樊,对长沙、桂阳、零陵、江夏四郡看似漫不经心。”
孙权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可此次,他却一反常态,提前密信诸郡严加防备,更遣王甫、赵累率部南下驰援。
与此同时,原本常年驻守江陵运输物资的半数兵马,竟诡异地迅速回防。”
孙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若非江陵城内有高人坐镇看破天机,便是我江东内部出了内鬼。
否则,岂会如此巧合?”
张昭躬身行礼,神色凝重:“主公明鉴。
子瑜(诸葛瑾)的情报已与其他暗桩核实无误。
如今江陵城中,哪怕是贩夫走卒都知道江东即将奇袭荆南。
情报源头虽指向街头乞丐,但如此机密,凡人怎会知晓?结论只有一个:泄密者,就在我们之中。”
“是谁?”
孙权瞳孔微缩。
张昭眯起双眼,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知情人员名单。
此事绝密,对外宣称主攻合肥,实则暗度陈仓。
知晓核心机密的,满打满算只有五人。
他缓缓伸出五根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沉重:“主公,请恕臣直言。
知情人屈指可数:主公您,臣,大都督鲁子敬,先锋吕子明,以及在外奔波的诸葛子瑜。”
空气仿佛凝固。
孙权掰着手指头逐一确认,最后目光定格在第三个人的名字上,沉声道:“除了孤与你,便是子敬、子明与子瑜。”
张昭轻捋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主公觉得,谁会为了保全大局而牺牲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调变得微妙起来:“自周公瑾病逝后,子敬继任大都督。
这些年,他极力维系孙刘联盟,甚至当年借荆州也是经他之手。
若说他担心两线作战导致联盟破裂,从而故意泄露消息以阻止战争……”
张昭没有说完,但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鲁肃,或许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孙刘两家留一条后路。
张昭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权:“主公,您以为呢?”
孙权沉默了片刻。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深处,原本凝聚的疑云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猛地站起身,衣袖翻飞,语气斩钉截铁,如同金石坠地:
“绝不会是子敬!”
孙权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未改分毫。
他指尖轻叩案几,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公瑾当年力排众议,促成孙刘盟约,赤壁一把大火烧退曹贼,这功绩孤铭记于心。”
“捷报传来那日,孤亲自下马相迎,自问礼数周全,欲以此彰显恩宠。
岂料子敬鞭梢一指,淡然道‘未足以报’。
满朝文武愕然,孤亦心头一跳。”
孙权眸光微沉,似在追忆往昔:“但他随即从容言志,愿孤威德广被四海,统御九州,待大业既成,再驾软轮小车召见他,方不负此生功勋。”
说到这里,孙权目光如炬,直视张昭:“我与子敬,名义上是君臣,实则心意相通,乃是生死知己。
他懂我的抱负,我知他的忠诚。
袭取荆南之事,他绝不会让我失望。
张长史,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日后切勿再提!”
此言一出,如洪钟大吕,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张昭面色一白,慌忙躬身施礼:“老臣……失言了。”
孙权并未立刻接话,目光越过张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当张昭退至门外,四周无人,孙权才压低声音,对身旁侍立的宦官低语:“去,传陆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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