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银屏脸色骤变,慌忙摆手掩饰,语无伦次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随口猜猜……还需要……需要进一步查证。”
刚才还雷厉风行的气势瞬间消散,此刻的她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然而,在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处,一个名字已经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震得她神魂俱颤。
是他!绝对是他!
“咕咚。”
关银屏下意识地进行了一次吞咽动作,喉结滚动。
她呆立当场,双目圆睁,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牢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关银屏只觉得耳畔嗡鸣。
她甚至没去理会狱吏那惊愕的目光,只顾着踉跄向前。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为何是他?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
那个平日里看似温顺听话的少年,竟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荒谬!太荒谬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一种近乎窒息的疯狂感扼住了她的咽喉。
……
与此同时,卧房之内,烛火通明。
昏黄的灯光将关羽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光洁如镜的青石板上。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压抑,仿佛踩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吾儿,所求为何?”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冷硬得像一块冰。
“做官。”
两个字,掷地有声,炸响在空旷的屋内。
关羽脚步微顿,眸光深处掠过一丝错愕。
只是……做官?
没有惊天动地的野心,没有宏图霸业的许诺,仅仅是这样一个朴实到近乎平庸的请求吗?
未等他理清思绪,关麟接下来的话语便如连珠炮般射出,字字铿锵:“文试武考,孩儿的成绩父亲、马良叔以及周叔皆看在眼里。
大哥、二哥、三姐、五弟皆已在军中封职,唯独孩儿一事无成。
这脸面,孩儿往哪儿搁?”
少年挺直脊背,言辞恳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父亲曾言,不通武艺者不得入关家军。
孩儿退一步,不求军中职位,只求一个关家军之外的闲差。
这等要求,过分么?”
呵。
关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为了你这所谓的“脸面”
,让我撰写罪己书,满朝文武看我的笑话,你倒是心安理得,丝毫不顾为父的颜面扫地。
但他并未发作,而是侧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马良,眼神示意:你怎么看?
马良心头一跳,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这正是化解父子僵局的绝佳契机。
关麟机敏聪慧,主公傲骨铮铮,若因一官半职便能消弭嫌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此乃大喜之事!”
见关羽挑眉,马良顺势说道:“四公子文武双全,拔得头筹,若能以吏职为父分忧,既是理所应当,亦是皆大欢喜。
主公,不如就此应允?”
这话递得极巧,给足了关羽台阶。
关羽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应下——
“孩儿想要的是贼曹掾吏。”
空气瞬间凝固。
关羽与马良同时愣住。
贼曹掾吏?
并非因为这官职有何特殊限制,恰恰相反,在大汉官制中,它不过是各府“门下五吏”
之一,俸禄仅三百石,地位等同于督盗贼、功曹等。
但正因为如此,这个职位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主管稽查盗贼,日夜奔波,九死一生。
在这帮清贵子弟眼中,这是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儿,同级之中,无人愿碰。
可关麟偏偏选了它。
关羽目光微沉,侧首看向马良。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迟疑,似乎在无声地质问:让关麟去当一个微不足道的贼曹掾吏?这背后难道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算计?
马良轻轻摇头,神色间也透着一丝茫然。
若是关麟索要督邮、五官掾,甚至是长史、郡丞这类实权在握的职位,马良尚能心安理得地应允。
毕竟那些岗位足以施展抱负,也能彰显地位。
可如今,关麟偏偏挑了这么个连芝麻都称不上的闲职,反倒让这两人心里直犯嘀咕,甚至不敢轻易点头。
见关羽面色古怪,神情复杂,关麟适时打破了沉默:“父亲大人,莫非这贼曹掾吏之位,还得精通十八般武艺不可?”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语,瞬间将关羽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也罢,贼曹掾吏就贼曹掾吏……”
关羽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身侧的周仓,语气陡然变得威严,“明日便发公文、贴告示。
即日起,吾儿关麟正式出任江陵城贼曹掾吏,全权负责城中盗贼稽查之事!凡涉及贼盗的大小案件,一律交由他审理决断!”
周仓眼珠微微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忍不住提醒道:“主公,那洪七公一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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