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学夹烟的手往旁边一摆,示意放松点:“你出身读书人家庭,别绷着,想说啥就说。”
那根烟始终没点,就在指间晃着。
李学武顿了顿,开口:“我爸接的是祖传医术,救不了千人万众,但救人是真心实意。爷爷常讲:‘不当官,就当良医;乱世年头,耕读传家,行医济世,扶困助难。’”
“这话也传给我爹,他教我们兄弟俩,志向可以远大,不一定要守在药箱前,可书,必须得读。”
董文学和谢大姐点头,都听过这些事。
李学武苦笑:“可我年轻不懂事,家里藏书成堆,小时候只囫囵读过几本。后来入了伍,见了天大地大,才明白读书晚了。悔也晚了。”
他低头笑了笑:“现在只能在操练间隙翻两页,捡点碎片补脑子。”
说完一顿,又抬头:“今天能跟师母坐一块儿,聊几句心得,也算圆了愿。虽然不敢说读得多,但至少——装满一推车小书,总有点吧?”
三人齐笑,连韩师母也抿了嘴。
李学武顺势接上:“我在部队里啃的书,加上小时候那点底子,琢磨出一条:读书人,得有骨头。”
“月亮缺了照样亮,箭断了也不弯。人要是认准了路,就得硬气往前走。”
李学武话音刚落,董文学三人齐刷刷看向韩师母。
董文学咧嘴一笑:“有志向?韩老师,我这学生怎么样?”
韩师母轻轻点头,眼神温和:“男儿立志要读书,五经勤读在窗前。学武,别松劲。”
董文学语气一沉:“你刚从部队回来,头回上班,年纪又轻,日子还没捋顺,别总怕人说三道四。干得再好,也有人挑刺。”
这话真掏心窝子。
李学武挺直背,重重应了声“是”。
董文学忽然压低声音:“这次任务,没顺当?”
他手里的押运日志,昨儿翻得比谁都细。
李学武心里咯噔一下,没敢抬头。
他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说到那孩子安置的事,嗓音有点哑。
屋里静了两秒。
董文学眉头拧成疙瘩:“你年轻,不怕影响婚姻?”
李学武抿了下嘴唇:“老师您知道我,不扯缘分那套。可那孩子三个去处——送 ** 、进收容所、扔给亲戚……哪个都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低头搓了搓手指,声音发紧:“我……实在不忍心一个命就这么没了。”
谢大姐猛地拍他肩:“学武跟我相处不多,但我知道,你不是嘴上说得响的。实诚人,干实事。”
她盯着董文学:“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先站他这边。换我,我也顶不住。”
韩师母笑出声:“大丈夫,该做就做,不拖泥带水,这才像样。”
董文学叹了口气,没接话。
后来大家聊起家常,说起菜价涨了,谁家娃上学难,还有单位新来的年轻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话题散开,气氛慢慢活了。
这地方不大,人不多,凑一块儿聊点正经事。
谁也没想搞什么大场面,就是图个清静,说说话。
李学武进来时没吭声,坐在角落里,眼睛转来转去,耳朵却竖得老高。
董文学拉他进来,不是看脸,是看本事。想把人往自己这边拢。
家里底子也厚实,规矩不差,将来有盼头。
他话少,听得多,偶尔问一句,也带着试探的味儿。
大家倒也不嫌烦,你一言我一语,掰扯几句就笑了。
时间溜到十一点半,谢大姐和韩师母起身往厨房走。
李学武立马动起来,把门口那袋猪肉拎进屋,又把干果倒进茶几上的盘子。
“几位老师,前两天上山打的野猪,现成肉,一会儿尝尝鲜。还有亲戚捎来的干货,一起吃。”
韩师母盯着他胳膊,愣了:“哟,这么壮?打猎真行?”
谢大姐乐了:“你们只当他是文弱书生,他在南边可是滚过炮火堆的,立功三次,军功章都快挂脖子上了。”
李学武咧嘴一笑:“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就是您学生,别夸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那会儿人人都崇拜英雄,越是能扛事的,越让人敬重。
任主任盯着他,眉头轻轻一动。
原来就是他啊。董文学推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除了脸差点,其他都对路子。
韩师母和谢大姐进了灶间,剩下三人往院子走。
花坛边上站定,烟还没点上,任主任先开口:
“上次老首长交代的事,你安排了吗?”
董文学住这院子,背景不简单,但也不敢乱说话。
李学武没往那边凑,装作看天看地,其实心在往下沉。
他知道“老首长”是谁,可现在压根没资格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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