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了。山道两旁的灌木被晒得叶子都打了卷,知了藏在树荫里叫得声嘶力竭。林玄清沿着青石阶往下走,怀里揣着八张符,怀里那枚玄阳子留下的玉佩贴着胸口,温润的灵气像一眼刚涌出来的温泉,沿着经脉缓缓渗入丹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储量还在稳步增长,从山门出发时的一点五铢,走到半山腰时已经涨到了一点七铢。
山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一片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滩尽头,横着一条勉强能过马车的土路。沿着土路向东再走三里,就是离青云观最近的镇子——青石镇。
林玄清在镇口站了片刻。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这两天的活动范围没有超出道观方圆一里。此刻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望进去,青石镇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一条主街从东头穿到西头,两旁挤满了高高低低的屋舍,有的是青砖灰瓦,有的还是木柱泥墙。街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石缝里长出几丛倔强的狗尾草。沿街的铺面大都敞着门,卖布的、打铁的、榨油的、卖香烛的,各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垂着。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铁匠铺里的焦炭味、牲口棚方向飘来的粪臭,还有不知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炖肉味。
最后这种气味让林玄清的胃狠狠地抽了一下。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但他没有直奔吃食铺子。他在镇口理了理衣襟——道袍破旧,但昨晚用清洁符清理过了,至少不脏——然后沿着主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街边的铺面。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符箓这东西,不是随便哪个铺子都收的。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零碎的信息:青石镇只有一家专营符箓的店铺,叫“宝箓堂”,在东街尽头。除此之外,香烛铺和药铺偶尔也会代售一些低端符箓,但价格压得极低。
他决定先去香烛铺看看行情。
铺子开在西街中段,门口挂着块旧匾——“德盛香烛”。推门进去,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铺面不大,三面货架上摆满了香烛纸钱,靠门口的玻璃柜里零星放着几沓黄纸符。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
“掌柜的。”林玄清走到柜台前。
老头抬起头,目光在林玄清打了补丁的道袍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到算盘上:“道长要买点什么?”
“我不买东西。”林玄清从怀里抽出一张清洁符,摊在柜面上,“我来卖符。”
老头这才重新抬起头。他拿起那张清洁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手法很熟练——拇指按住符头,食指沿着符文走向轻轻捋了一遍,这是在感知灵气流通不畅通。片刻后他放下符,语气不咸不淡:“清洁符。普通货色。你还有几张?”
“掌柜的能出什么价?”
“清洁符收价三文一张。”老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管多少张,都是这个价。”
三文。
林玄清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画一张标准清洁符的成本是多少?黄纸一文钱两张,丹砂一两四十文,再加上灵气的消耗——当然灵气对一般道士来说不值钱,花时间打坐就能补回来——但即便如此,一张清洁符的材料成本也在两文左右。三文的收购价,画符的人只赚一文辛苦钱。
“三文太低了。”林玄清说,“掌柜要不要先试试货?”
老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年轻道士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他没多说什么,接过清洁符往柜台上一拍,注入一道微弱的灵气。
符箓亮了。
老头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柜台上的灰尘、货架角落里的积灰、玻璃柜面上蒙了不知多久的薄尘,连他算盘缝隙里的陈年老垢,全都在一瞬之间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就连空气里弥漫的檀香味都淡了几分——被清洁符顺便净化掉了。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算盘,又抬头看了看林玄清,嘴张了两下才说出话来:“这……这是什么品级的清洁符?”
“不入流。”林玄清说得很平静。
“不可能。”老头断然道,“清洁符我卖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效果。你这张符——”
“确实是不入流。”林玄清打断他,“只不过画法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掌柜,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精明。他又拿起那张清洁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次看的是符文结构。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符文的走向和传统画法有所区别。
“这张符的画法,老朽从未见过。”他把符放回柜台上,语气谨慎了许多,“道长师承何处?”
“青云观。”
“青云观?”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林玄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听到“青云观”三个字的时候,表情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掌柜的知道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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