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被拦截的邮件,比语音备忘更让沈知微难受。
顾临川不是一时在融资压力下作了错误决定。他知道何夏在追问,也知道沈知微若看到邮件,很可能不会同意。他选择让问题永远到不了她面前。
当天晚上,顾临川发来一段很长的消息。
他写起七年前怎样说服投资人,怎样替她搭建第一间实验室;写她不擅长应付董事会,是他一次次替团队争取预算;也写两人这些年经历的生活——她做手术时他整夜守在病房,母亲突发心脏病时他联系最好的医生,项目失败时也是他陪她坐到天亮。
最后一段只有两句话。
【我承认早期署名处理不够尊重你,但没有那些安排,项目根本活不到今天。知微,我们七年,不该只剩一份档案里的对错。】
沈知微看完,没有回复。
她住处仍在证据保全中,只能暂住安全署安排的公寓。桌上没有熟悉的杯子,也没有顾临川替她准备好的药。安静下来以后,那些好与坏反而一起涌上来。
“他确实帮过我。”她对宁一说。
“嗯。”
“很多事不是假的。”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替他找理由?”
“帮过你是真的,瞒过你也是真的。”宁一把热水推过去,“非得让一件盖住另一件,才叫找理由。”
沈知微握住杯子:“那我该怎么判断?”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帮你不等于替你决定。”宁一从抽屉里找出一本纸质便笺,“要不先把这些年最重要的事写下来。别写谁对谁好,只写当时有哪些选择、你知道多少、最后是谁作的决定。”
沈知微沉默片刻,在第一页画出四列。
时间,事情,已知选项,决定人。
第一件是进入曜星。
当年她同时拿到海外研究所的博士后邀请。顾临川说曜星愿意支持她做真正面向患者的产品,而研究所至少五年内不会开放临床。她最终选择曜星。
“决定人是我。”沈知微写。
写完又停住。
那时顾临川没有告诉她,他已经拿着版本零申请个人专利,也没有告诉她另外三名作者会被排除。如果知道,她仍可能选择曜星,却一定会先解决权属。
她在“已知选项”后面补了一句:信息不完整。
第二件是第一次临床事故。
受试者出现痉挛后,沈知微准备暂停三个月,重做反馈阈值。顾临川说董事会会撤资,替她接受了设备组提出的两周整改方案。项目保住了,她则把临床数据审批权交给他。
决定人:顾临川。
第三件是海外联合实验室邀请。
对方曾邀请沈知微带核心团队工作一年。顾临川告诉她,项目正值关键阶段,她离开会导致整个治疗计划终止。她拒绝邀请。半年后她才知道,曜星已有另一支工程团队可以维持项目,而顾临川正借核心人才稳定性完成新一轮融资。
表面决定人是她,作决定时掌握的信息仍不完整。
第四件是搬到一起住。
顾临川选了离曜星十分钟的公寓,替她退掉旧租约,又将书房改成适合她工作的样子。她不在意住哪里,便同意了。
决定人:顾临川。沈知微当时无异议。
第五件是订婚。
顾临川提前订好餐厅和戒指,却没有在众人面前突然求婚。他私下先问她愿不愿意,得到肯定后才邀请双方家人。
决定人:两个人。
那一页并不全是控制,也有真正问过她、尊重过她的时刻。
第六件是沈知微做手术。
那次只是普通胆囊手术,她却对麻醉反应严重。顾临川推掉三天会议守在医院,替她记录每次用药,半夜扶她沿走廊一点点练习走路。手术没有项目利益,也没有附加协议。
决定人一栏,她写:顾临川主动承担,我接受。
第七件是项目商业化方向。
沈知微最初要求基础解码接口以成本价向康复医院开放。顾临川答应,后来却以维持研发为由签署独家授权,将低价方案推迟了两年。她直到合同公布才知道谈判已经结束。
决定人:顾临川。
真心照顾与擅自决定就这样落在相邻两页。账本没有让一个人突然变成纯粹的好或坏,只让沈知微再也不能用其中一面否认另一面。
再往后,是母亲的手术、项目的方向、研究员任命、患者风险报告、私人终端维修。大事小事写满十几页。顾临川的照顾不是每一次都有价码,可一旦涉及项目权力、成果归属和可能影响他利益的选择,信息便总会缺一块。
他不需要每次命令她。
只要决定她能看见哪些选项,她自然会走向他预先准备好的答案。
沈知微写到凌晨一点,放下笔:“如果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我不一定会离开曜星,也不一定会拒绝他。”
“可那会是你自己选的。”宁一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