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知她心事,一伸手。
小丫鬟以为殿下又要弄乱她的头发,咬着糖葫芦,双手轻轻扯着自己的辫子连忙站起,含糊不清道:“殿下就会欺负人!回去我通通要告诉王妃。”
“过来~”
“殿下!!”小丫鬟跺了跺脚。
少年眉梢微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唔嗯……来就来嘛。”
小丫鬟鼓着嘴,步子踩得碎碎的,满脸不情愿的挪到少年身边,俏脸上写满了「从心」二字。
待到她走近,少年散开她的包包头,接过她手里的绸布,指尖灵巧穿梭,不多时便在她脑后系成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结。
绸带尾梢垂落肩头,衬得脖颈愈发纤细。
“……这不是好看多了?”
“……”
少女默不作声,只低头搓弄衣角,俏脸飞霞。
然而下一刻,少年忽然闭目,牙关倏然咬紧,额角青筋隐隐浮起,周身气息更是骤然紊乱。
身体纹丝不动,体内气息狂躁,脚下尘土起龙卷。
千里之外的北疆,似有凛冽杀意破空而来!
少年耳畔随即响起一声女子的冷哼。
那声音甚是奇特,既有少女的清越,又含熟妇的慵媚,字字如冰珠坠玉盘:“圣人好大的气量!竟杀到我这金陵城来,如此手笔,难道就不怕天道反噬?!”
“……”
无人应答。
唯有金陵城上空,无人得见的极高处,一点清光与一道赤芒轰然相撞!
刹那间,整座城池猛地一震!
茶楼梁柱嘎吱作响,檐角惊雀乱飞,街上行人站立不稳,惊呼四起。
“地龙翻身了!!”
“莫慌!莫慌!”
“……”
无视周遭的嘈杂,少年再睁眼时,唇齿间满是铁锈腥甜。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但嘴角仍有一缕猩红渗出,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殿下?!”
小丫鬟一慌,糖葫芦「啪嗒」落地,糖壳碎成晶莹的渣。
她扑到近前,眼眶瞬间红了,
少年却只是摇了摇头,抬起茶杯漱了漱口,血腥气在茶杯里晕染开来。
小丫鬟急坏了,眼泪在眼眶打转:“……就该跟着雪见她们在驿站歇息几天的,出门前王妃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和雪见照顾好殿下,这可怎么办啊?”
“……瞎哭什么?你不总说我欺负你嘛?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家殿下命长着呢。”
“才不是!殿下是天底下最大的好……嗯……”小丫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本想改口说殿下是坏人,但又说不出口,一时表情竟有些委屈巴巴的。
少年忍痛拍了拍她的脸蛋,随后又轻轻擦拭她的眼角,起身整理衣服,轻笑道:“走吧!该去长公主府了,这番入京,赐婚倒是其次,主要还是请国师替我疗伤。就算你不信你家殿下,也该相信圣人的通天造化吧?”
“……”
小丫鬟抽噎着点头,又摇头,始终觉得是自己照料不周,但不敢生殿下的气,就默默生自己的气,瘪着小嘴搀扶着少年出门,连一句安慰都听不进去。
这时,远远望见城门一支骑队跋扈驰骋,顿时惹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好在主道早已戒严,但这无疑助长了那帮当街纵马的纨绔子弟嚣张气焰,挥鞭不止。
为首一人,仅是斜瞥了一眼街旁的秦忌,原本双方就此擦肩而过,不曾想这位年轻公子哥眼睛毒辣。
起先不过是惊讶于秦忌的容貌,然后顺带撞见了他身边丫鬟犹带泪痕的俏脸。
少女眼圈微红,清纯里透着楚楚可怜,恰似沾露的海棠。
于是勒马回缰,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金铁声响。
“吁——!!!”
二人相距十步左右,纨绔抖着那根细软的缠金马鞭,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望向二人,啧啧道:“……这是蜀地流云锦吧?就算在京城都是千金难买,我没见过你,最近进京述职的几位里,你是哪家的?”
“……”
秦忌静立不语。
徐允只当他怯了,笑意更浓,马鞭径直指向知夏:“呵!是谁家的都无妨……怎可让美人落泪呢?你身边这丫鬟,我很喜欢,把她给我,之后去徐国公府领赏,本少爷不会让你吃亏的。”
“……”
秦忌闻言,倒也不恼,转头看了看身边还在置气的小丫鬟,捏捏她含泪的小脸,严肃道:“确实很好看……怎么样?刚刚惹你不开心了,你要跟他走吗?”
知夏吸着鼻子,重重摇头,抓紧了秦忌的袖口:“我才不要!”
“……”
秦忌点点头,抬眸望向马上之人,唇瓣微启:“听见了吗?滚远点,别挡路!”
“!!!”
围观百姓噤若寒蝉,心中骇然:这位不知谁家的公子,别的不说,胆识绝对是人中龙凤了。
徐国公府的名号都已经报出来了,居然还敢这样说话?!
瞧这仪貌,多半不会是傻,难道也是分量十足的官宦子弟?
可还未等那纨绔开口,身后一人便提缰上前,义愤填膺道: “放肆!你敢和小公爷这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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