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昨夜燃尽的炭火,在铜盆里化作一堆银白的灰烬。
余温尚存,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许是连日的车马劳顿终于得以松懈,向来勤快的知夏,今日竟破天荒地赖了床。
秦忌是被左臂一阵绵密的酸麻感唤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先感觉到身侧不同寻常的重量与温热。
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知夏不知何时钻进了怀里,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沉。
寝衣因睡姿而微微敞开些许领口,露出一小截细腻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隐约还能看见雪白细腻。
而里侧的雪见,则依旧保持着规整的睡姿。
秦忌试着将左臂往外抽了抽。
“嗯~~”
知夏在睡梦中不满地嘤咛一声,秀气的眉毛无意识蹙起。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脸颊在他手臂上更紧地贴了贴、蹭了蹭,胳膊也虚虚搂住了他的腰,含糊的梦呓从她唇间溢出,甜甜糯糯的:“……殿下……别舔……脏……嘿嘿……痒……”
“???”
这是梦见什么了?
秦忌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得加了点力道,将手臂缓缓抽出。
这一动,知夏终于被扰了清梦,长睫颤动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待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人,混沌的意识才如潮水般迅速回笼。
可她竟没有立刻惊慌失措地弹开或请罪,反而就着这个过分亲近的姿势,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一丝被吵醒的娇憨,鼻音浓重,小小声地抱怨,理不直气也壮:“殿下……您怎么能比奴婢还先醒呢?那奴婢岂不是成了懒丫鬟了?”
她不检讨是自己睡过了头,反倒觉得是秦忌醒得太早。
秦忌失笑,眼神示意自己有些发麻的左臂,无奈道:“我倒是想多睡一会儿,但胳膊都麻了,能不醒吗?”
“……啊?!”
知夏闻言,杏眼瞬间睁圆,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腾」地一下坐起身,锦被随之滑落,单薄的寝衣贴在她初显玲珑的身子上。
慌忙拽高被子掩到胸口,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飘忽躲闪,不敢再看秦忌,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羞窘与自责:“是、是奴婢压着殿下了吗?奴婢……奴婢睡相不好……”
“无妨。”
秦忌看她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模样,坏心眼地说道:“只是这床终究不比王府里宽敞,我们三人睡着还是挤了些。不如今晚……”
他话未说完,知夏已猛地抬起头,急急打断:“不要!”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又连忙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细细却坚持:“不、不用分开睡的……这床……挺好的。大不了……大不了奴婢今晚侧着睡,占的地方就小了!”
“侧着睡就不嫌蜷着难受?”
“嘿嘿……”
知夏抬起脸,却不答话,只是抿着嘴笑。
她心里自有自己的小算盘。
平日里规规矩矩地平躺着睡,自然是宽敞舒服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若是侧着睡嘛……就能顺理成章地面朝殿下,甚至还可以假装无意地,将手臂轻轻搭过去,或者将脸颊靠近些。
秦忌瞧着她那副暗自窃喜、神游天外的傻气模样,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她的小心思。
掀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看见白茫茫一片。
“殿下!小心着凉!!” 知夏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下一瞬,秦忌的腰便被抱住,然后被一股小小的力道往后拉,急急道:“……殿下伤还没好,可不能吹风!”
雪见也已起身,默不作声地整理好床铺。
随后,就有七八名侍女,端着银盆、银镜、手巾、漱口水等……垂首敛目,鱼贯而入。
但有知夏在,她们便也只能做些体力活了。
知夏上前,试了试盆中热水的温度,又从一个青瓷小罐中舀出少许细盐调入水中,这才将棉巾浸湿拧干,递到秦忌手中净面。
接着,她熟练地调配漱口的淡盐水和浓茶,伺候秦忌先后漱口两次,最后才递上那柄以马尾和檀木制成的牙刷,以及盛着薄荷与药材混合牙粉的精致小瓷盒。
雪见则将秦忌今日要穿的衣物,取出后整齐地放在一旁的矮榻上,然后便静静退到一旁。
照顾人的事情……她终究是不如姐姐贴心的。
盥洗完毕,秦忌披上大氅去前厅,知夏和雪见留下收拾一下房间。
昨夜的新雪积了足有寸许厚,尚未被人迹沾染。
秦忌走了几步,忽然心念一动,回过头。
看着那行足迹,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莫名涌上心头。
可能这就是男生的底层逻辑吧,就喜欢把纯洁的东西染上自己的颜色。
他弯腰,从地上掬起一捧松散的积雪,在掌心用力压实,揉捏成一个瓷实的雪球。
然后,轻轻向上一蹦,腰身微转,手臂舒展,手腕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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