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缨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听懂,待她理解了他话中那隐晦的含义,胸口剧烈起伏,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我要杀了你!大不了我一个人去救阿芷!”
秦忌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
片刻后,他「哦」了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后,递给她一瓣:“吃瓣橘子消消气?”
“一个橘子就想收买我?!”
“不,是一瓣,剩下的我还要吃呢……”
“???”
岳缨瞪着眼睛,与秦忌僵持了片刻。
最终,也不知是那清新的果香诱惑,还是某种赌气的心理作祟,她猛地伸手,一把夺过那瓣橘子,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了起来。
“等我吃完,我还是要杀了你,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
秦忌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他又掰下一瓣橘子,递过去,问道:“……但不是应该等把人救出来,再过河拆桥吗?将门虎女还在乎这些?”
岳缨接过,塞嘴里,嚼,咽:“有道理。”
秦忌再递一瓣。
岳缨再接,再嚼,再咽。
如此循环。
直到秦忌手中的那个橘子,最后一瓣橘肉也进了岳缨的肚子。
“够吗?如果不够,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再买些橘子……”
没有什么是一瓣橘子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瓣。
“不用了!快跟我来,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
岳缨左右看看,见巷口无人注意,便蹑手蹑脚地将一直揣着的包裹打开一条缝隙,凑到秦忌眼前,低声道:“你看……”
“……”
秦忌低头,瞥见包裹里叠得整齐的两套夜行衣,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追问道:“所以岳捕头的意思是……我们俩就穿着这身夜行衣,大摇大摆地潜入教坊司?”
“都是潜入了,怎么还是大摇大摆?”岳缨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反问:“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不是说了要光明正大的救人吗?”
“……”
岳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固执取代。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回家之后,越想越觉得你那「光明正大」的法子不靠谱,跟天方夜谭似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这个法子最稳妥!正好我爹下午也回京了,若真是东窗事发,都不需要写信,直接就进宫请罪了。”
“???”
秦忌闻言,不由得再次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岳缨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姑娘是个傻的啊……
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竟还想着用强?!
恰在此时,岳缨也因为他冒昧的眼神,带着疑惑和不服气抬眼看向他。
短暂的视线交锋后,秦忌率先移开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岳大捕头,我知道你救友心切。但就算你我能避开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把人救走……然后呢?”
“……”
“犯官家眷失踪,肯定全城缉捕,就算我们能把她藏好,那萧侍郎还在牢里,岂不是一点翻案的机会都没了?就算他真的清白,那也是藐视皇权!”
“那你倒是说怎么办嘛!你只说光明正大,又不说怎么光明正大……我想不通啊!”
“跟我来就是了,本来今晚都不需要你露面,纯粹是知道你放心不下……别回头我在前面忙活,莫名其妙后院嚷嚷着捉贼!”
秦忌没直接回答,转身朝着教坊司走去,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来教坊司呢。”
世人常将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泰山姑子并称为四绝,定位、特色各不相同。
扬州瘦马是从小精心调教的高端妾妓,靠才貌勾搭富商、官员、文人雅士,身价极高,多被纳为妾、侍妾、家妓。
大同婆姨则是以床笫技艺闻名的风尘女子,民间有俗语「大同婆姨,天下第一」,受众多是商人、旅人、军伍人员。
西湖船娘走的是半妓半艺的路子,一边游湖饮酒,一边陪唱陪酒,还可留宿船上,是江南风月代表。
至于最后的泰山姑子嘛,表面吃斋念佛,实则接待香客寻欢,身份反差极强,光头素衣,禁忌感强,当地官方不仅默许,甚至还要收税。
相较而言,教坊司的门庭,确与寻常秦楼楚馆的浮艳喧嚣不同。
高悬的匾额是御赐的墨底金字,两侧廊柱漆着暗沉的赭红,廊下悬着素绢宫灯。
往来之人,也多是衣着体面的官员、文人或豪商,低声交谈,步履从容,偶有丝竹管弦之声自深处楼阁飘来,也是清越婉转,不沾靡靡之音。
秦忌确实没来过,但若是说一点都不了解,那就是扯淡了……毕竟在军伍里,那些没有家世的糙汉子,战后最常憧憬的「奖赏」之一,便是兜里揣着用命换来的赏银,去那些温柔乡里醉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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