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被眼前这一幕骇得花容失色,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如今更难看了几分,更加用力的攥紧了岳缨的衣袖,问道:“缨姐姐,这位是?”
“……他?”
岳缨瞥了秦忌一眼,想起后巷那本书和那个意外的触碰,脸颊微热,没好气地低声道:“一个色胚!”
“什么?”
萧芷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岳缨察觉失言,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正色改口道:“是我特意找来帮忙的……自己人,信得过!!”
“那他下手这么重,你岂不是要被牵连?!”
“你放心!今天沈攸就算是被打死,他爹都不敢吭声。”
“啊?”
“你就瞧好吧。”
刚刚在楼上,秦忌终于告诉了她想要做什么。
岳缨听得目瞪口呆,因为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无耻。
当然,这是褒义。
另一边,沈攸疼得浑身抽搐,感觉头骨都要裂开。
他挣扎着想抬起脸,想要怒骂,想要呼喊侍卫,可剧痛钻心,满嘴都是腥甜的血沫,只能发出「嗬……嗬……」的含糊痛哼。
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瞪着秦忌,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苏嬷嬷!你还愣着干嘛?喊人!把这狂徒给我拿下!!”
“!!!”
苏嬷嬷浑身一颤,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沈攸,又看看神色平静得可怕的秦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硬着头皮,哆嗦着走上前几步,对着秦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子……这人多眼杂的,动手总归是……影响不太好。要不咱们移步后院,私下里聊聊?万事好商量,好商量……”
秦忌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并无太多情绪,却让苏妈妈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僵在原地,噤若寒蝉。
整个教坊司一楼大厅,以及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早已挤满了人。
有原本就在饮酒听曲的客人;有被惊动从各间雅室、厢房里出来的乐师、舞姬;还有端着托盘、提着水壶呆立当场的仆役龟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这骇人又荒诞的一幕。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的天……那是沈侍郎家的公子吧?怎么被打成这样?”
“好像是的!昨天就听说他在街上被人开了瓢,没想到今天更惨……”
“那动手的公子是谁?好生猛!竟然敢在教坊司动手打侍郎公子?”
“没听他刚刚说吗?是燕王世子的人!我的乖乖,燕王世子也插手这事了?”
苏嬷嬷见状,心知今晚这事怕是无法善了。
她哭丧着脸,对着大厅里那些探头探脑、既想看热闹又怕惹祸上身的客人们连连作揖:“对不住各位贵客!今晚生意不做了,各位的酒水茶点都算我的,请各位先回吧,改日再来。”
她只想赶紧把这些旁观者清走,缩小影响,免得事情越闹越大,传到御史耳朵里,连教坊司也要吃挂落。
然而,她话音刚落,秦忌却抬手阻止了她。
“慢着。”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缓步走到一张凳子旁,俯身,单手握住一条凳子腿,微微用力——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条结实的榆木凳腿便被他轻松掰断,拿在手中掂了掂,断口处木茬狰狞。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秦忌拎着那条凳腿,走到了还趴在地上呻吟、试图爬起来的沈攸身旁。
“各位都别急着走,在下乃是奉燕王世子之命行事。诸位留下,替我家世子做个见证,免得某些人出去以后,到处散布谣言,说我等仗势欺人,恶意行凶,败坏了燕王府的名声。”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沈攸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难道这不是恶意行凶吗?
秦忌叹了口气,无奈道:“……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昨日我家世子奉旨入京,陛下恩典,特许主道禁绝纵马,以显天恩。可偏偏有那么一群不长眼的纨绔,抗旨不遵,纵马狂奔。”
“我不过是先入城帮我家世子打点,结果就被他们找了麻烦,盯上了我身旁的小丫鬟……在下为了自保,这才迫不得已动了手。之后陛下对他们小惩大诫,那是陛下的天恩浩荡。可我家世子舟车劳顿,奉旨而来,这份御赐的殊荣被他们如此轻慢无视,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秦忌摊了摊手:“所以嘛,世子便想寻个法子,也让他们……稍稍不痛快一下,长长记性。”
“听闻沈公子一向爱慕萧小姐,之前求而不得。如今萧家蒙难,萧小姐暂居教坊司,有些人便觉得有了可乘之机。那我家世子岂能让他如愿?故而特派在下前来,恭请萧小姐过府,为世子抚琴一曲,以解烦忧。”
秦忌说完,也不管旁人如何反应,蹲下身,凑近疼得直抽冷气的沈攸,用一种近乎惋惜的语气叹道:“……早就听闻沈侍郎为官清正,素有直名,在下一直素为敬重。本来我家世子只是想给沈公子找点不自在,却万万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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