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SUV拐进市一医院的时候,太阳还挂得老高,晒得住院部那栋楼白得晃眼。
门口的花坛里几株月季开得正旺,红的粉的挤作一团,热热闹闹的,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青草被暴晒后的气味,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远远看着像地面在微微晃动。
车一停,林乐乐头一个蹦下来,怀里抱着三个纸袋。
纸袋里的冰沙早化得七七八八,杯壁上的水珠浸透了纸袋底部,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抬头瞅了瞅五楼。
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上去吧。”韩萌萌锁好车,车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管人醒没醒,冰沙先放床头,她总会用上的。”
“用上?听不懂。人都没醒,放床头她也喝不着啊。”林乐乐嘟囔着,用膝盖顶了一下快要被水浸穿的纸袋底部。
“那也得放。”韩萌萌说,“万一,人待会儿醒了呢?正好渴了,伸手一捞就是一杯。”
“有道理,到时候还能当糖水喝。”林乐乐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我要不要再给她留根吸管?”
“……你真是个人才。”
电梯门一合,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通风口嗡嗡的响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机械声。
塞希娜往角落里一靠,双手插进口袋,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待会儿见着梅,我有点事要问她。”
“什么事?”林乐乐转头看她。
“和一把钥匙有关。”塞希娜说。
“钥匙?”林乐乐更懵了,“啥钥匙?”
“你们有没有想过,紫罗兰当年为什么要把真理之钥交给白鸢尾?”
塞希娜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数字从一楼慢慢往上跳,红色的发光管一格一格地亮起又熄灭。
“五年前,我们都认为紫罗兰是真的因某种原因堕化了,暴走杀死了那十九名魔法少女。因为这件事,她被通缉,被追捕,被所有人质疑。”
她顿了顿,“但奇怪的是,白鸢尾作为第一个近距离接触者,并没有受到紫罗兰的袭击。所有人都死了,她活着,而且毫发无伤。”
“紫罗兰不但没有伤害她,反倒把自己的真理之钥交给了白鸢尾。那本来是紫罗兰自己的魔核映射物,相当于她身份的核心凭证,说是半条命也不过分。一般人不会轻易把这种东西交出去。当时我只觉得,她可能是想让白鸢尾放心,表明自己这几年不会出什么事。”
“但我最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塞希娜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好像疏忽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需要和梅确认一下。”
“你疏忽了什么?”韩萌萌问。
塞希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角度说:“另外,白鸢尾这会儿在长老院手里。以那帮右倾佬对紫罗兰忌惮的程度,钥匙的下落我们可真拿不准。”
苏诗诗听得有些不解,皱了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说?您称长老院是一群右倾佬,这我勉强能理解。可据我所知,紫罗兰最多算前沿技术的研究者,作为公众认可的前沿技术专家,紫罗兰的存在对王庭来说应该是百利无一害才对。她们忌惮紫罗兰做什么?”
塞希娜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即将到达的楼层数字,电梯里一时间只剩下通风口低沉的嗡鸣。
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诗诗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到了。”
电梯门打开,消毒水的味道先冲了进来,浓得几乎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走廊里灯光惨白,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不远处的护士站有几个护士在低头写着什么,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塞希娜走出门,在走廊里站定,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她的表情收敛了刚才那点调侃,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麻烦很多。”
她没再多说,示意大家跟上,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应声,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透进外面的光。
张欣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均匀而浅,像是睡着了一样,却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安静。
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形。
小鱼还坐在床边,姿势跟早上一个样,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攥着姐姐的手指头。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眼底下一圈青黑色的疲惫,但眼神还是清亮的,没有半分迷糊。
“姐姐她没醒。”她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塞希娜没有接话。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抓起张欣雨垂在床边的那只手,翻过来调过去地看。
指甲缝、指腹,每一处都没放过,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小鱼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紧张:“您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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