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的白狼兽形跑起来速度极快,快得像一抹劈开夜色的闪电。
吃人一般的森林被迅速甩在身后,眼前开始出现熟悉的景象——稀疏的灌木丛,被踩出小路的草地,远处零星的火光。
白色的巨狼顺利冲进了裴沐沐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洞里黑得像泼了墨。但夜影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金光,他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柴火和陶罐,绕过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兽皮,稳稳地停在了那张过分宽大的石床前。
他变回了人形。
裴沐沐依然保持着昏迷的状态,脸埋在他肩窝里,温软的身体一直这样贴在他的背上,让他一路上心绪烦乱。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扯断了藤条。
裴沐沐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往后倒去。
夜影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可手下却轻柔得不像话。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在石床上放平。
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石床上,乌黑发亮,衬得她那张脸越发苍白。
脸上全是细细碎碎的小口子,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微微渗着血珠。
还有她的手。
掌心全磨破了,皮肉翻卷着,血糊了满手。
夜影看着那双手,心底莫名有一丝丝心疼。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别过头。“自己到处乱跑,死了也活该。”
他又漠然地瞄了那血糊糊的小狐狸一眼,雪白的皮毛被黑血染得一团一团的,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它蜷缩着,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夜影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他走到柴火堆那里,蹲下身,捡起几根干燥的木柴,熟练地搭成一个锥形。
“嚓、嚓、嚓”——火星溅落在干燥的枯草上,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起来。
他对着那石床,在火堆边坐下,目光落在火堆上挂着的陶锅上。
锅里有半锅水,应该是昨晚裴沐沐添上的。
夜影又想起昨晚,裴沐沐端到他面前的那碗冒着香味的、白白的条状食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香味他到现在还记得。热腾腾的,带着一种他没闻过的谷物香味。
想到这里,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天没亮就跟着部落的雄性出去狩猎,中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广场分发猎物。分完之后,他本来想回去弄点吃的——
可那个废物雌性走得太慢。
她一直在问银发兽人的事情让他莫名有些生气,他一个人回到山洞,把那半只野山羊收拾了,肉割好,骨头剔出来,分开存放在陶罐里。
山洞里静悄悄的,除了石床上流浪兽微弱的呼吸,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
天边都暗了下来,她还没回来。
夜影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他巴不得她永远别回来,省得他看了心烦。
他又告诉自己,也许她又去别的雄性家里献媚去了。白木木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看到顺眼的雄性就凑上去,死皮赖脸地往人家身上贴。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最后他骂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开启了五阶狼兽人的天赋嗅觉,化出兽形从山洞里一路狂奔地嗅出去。
……
陶罐里的水开了。
“咕嘟嘟、咕嘟嘟”的声音拉回了夜影的思绪。
他站起身,把陶罐的盖子揭开,掏出来几根挂着肉的羊骨,扔进陶锅里继续煮着。
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肉,看着那些骨头在沸水中翻滚,看着油脂在水面上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了石床上。
一只快死的流浪兽,一只浑身是血的九尾狐,一个昏迷不醒的讨厌雌性。
他身上也有大族长揍出来的一身伤,青青紫紫的,脸上到现在还肿着。
他抽了抽唇角,觉得这样的组合,真是讽刺又搞笑。
夜影像蹲守猎物的狼一样,静静地观察着石床上那两雄一雌的变化。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裴沐沐身边的小狐狸身子开始动了。
它先是微微颤了一下,耳朵尖动了动,撑起前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又软软地瘫倒下去,整个身体砸在石床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噗”。
夜影冷眼看着。
小狐狸没有放弃。它歇了几秒,又撑起来,又瘫倒。再撑起来,再瘫倒。
如此倔强地重复了四五次之后,那只小狐狸终于坐稳了。
然后,它爬到裴沐沐身边。低下头,乌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裴沐沐——从她苍白的脸,到她干裂的嘴唇,到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到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然后,它伸出小小的、温热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裴沐沐磨破的手。
夜影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木柴停在半空,忘了扔进火里。
——
也不知道是那温热的舌头唤醒了裴沐沐,还是她自己终于从昏迷中挣扎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