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弘愣住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
“飞入芦花都不见……都不见……”
“妙啊!”
何弘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狂喜。
“大哥,你太神了!”
“这诗听着简单,最后一句却有那个什么……那个意境!雪花掉进芦花里,颜色一样,可不就是看不见了吗?”
“既数了数,又说了理,那老酸儒肯定挑不出毛病!”
何弘兴奋得在院子里翻了个跟头。
“大哥,谢了!这回我看谁还敢说小爷没墨水!”
解决心头大患,何弘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生怕忘了这几句救命的诗,嘴里念念叨叨的,转身就要跑。
“哎,等等。”
凌天叫住他。
“怎么了大哥?”何弘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回去别走正门,翻墙进。”凌天指了指他那一身尘土,“还有,别说是我教的,就说是你自己在芦苇荡边上悟出来的。”
“懂!我都懂!”
何弘冲凌天挤了挤眼睛,那是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
“大哥你放心,以后在京城,谁敢找你麻烦,报我何弘的名字!好使!”
说完,这小子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把那两扇可怜的院门撞得吱呀乱响。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凌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虽然浑了点,但赤子之心,倒也不让人讨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模糊。
那股子热闹劲儿一过,四周的冷清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凌天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凉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芸儿那丫头虽然胆小,但做事最有分寸。
自从跟了他,哪怕是去厨房领个馒头,也从未超过半个时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算去账房支钱,或者是去外面买东西,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尚书府有门禁,天黑落锁。
她一个丫鬟,若是误了时辰,是要挨板子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凌天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崩紧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大步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桌上放着的针线篓子。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搭在椅子背上,那是他昨天练功磨破的短打。针还别在布料上,线头也没剪断。
这说明她走得很急。
或者是,被人叫走的?
凌天转身走出屋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来到院门口,正好看到两个负责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路过。
“站住。”
凌天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意。
那两个家丁吓了一跳,灯笼晃了晃。
看到是凌天,两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三……三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其中一个家丁低着头,不敢看凌天的眼睛。
“看见芸儿了吗?”
凌天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芸……芸儿姑娘?”
家丁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没……没看见啊。小的们一直在前院巡逻,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没注意?”
凌天盯着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东暖阁只有这一条路进出。她如果要出去,必然要经过前院。你们两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
“真……真没看见……”
家丁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小的……小的想起来了!”
另一个家丁突然插嘴,语气急促,“下午的时候,好像看见芸儿姑娘往账房那边去了,说是……说是钱管事找她核对账目。”
“账房?”
凌天眯起眼睛。
账房在西院,离这儿不远。
核对个账目,需要一下午?
而且,这两个家丁的神色,太慌张了。
那种慌张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像怀揣着什么巨大的秘密,生怕泄露半分。
他们在撒谎。
或者说,他们在掩饰什么。
“去账房核对账目,为何到现在未归?”凌天声音愈发低沉。
“这……这就不知道了。”家丁眼神躲闪,脚底抹油想溜,“也许……也许是账目繁琐,耽搁了吧。三少爷,小的们还要去别处巡逻,就……先告退了。”
说完,两人也不等凌天回话,提着灯笼就要跑。
“回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凌天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阴影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他在何老那里,从一次次挥刀、一次次力竭中磨练出来的煞气。
虽然还未成型,但对付这两个心中有鬼的奴才,足够了。
“我再问最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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