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胖也好,没出息也好,养猫也好,报警也好,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请你把大门钥匙还给我,你以后来我家,请你敲门。你想做什么,请你先问过我。这里是我的院子,不是你想进就进、想闹就闹的地方。”
陈美兰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游刃有余的壳被林栀这几句话一层一层地剥掉了,露出底下愤怒的、不可置信的东西。
她张嘴想找一句更狠的话砸回去,但看着林栀那双平静的眼睛,她的词库忽然空了。
她最后只从嘴里挤出一句听起来算是合理的理由:“这也是我妈家,我凭什么不能有钥匙?”
“栀栀。”
堂屋里忽然传姥姥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大,有点沙哑。
林栀和陈美兰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堂屋门口,那扇纱门关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姥姥的表情。
“栀栀,你来一下。”
陈美兰皱起了眉头,她没想到姥姥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以前她来闹,姥姥从来不吭声,要么装睡要么闭着眼睛不说话。
在陈美兰的印象里,姥姥是站在她这边的。
或者说,至少是沉默的。
沉默就代表默认,默认就代表支持。
林栀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走到院门口,对那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师傅说:“师傅,今天不做了,你们先回去吧,不好意思。”
那几个工人如释重负,掐了烟,拎着喷雾器站起来。
年长的那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栀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走了。
院门轻轻关上,陈美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朝堂屋走了半步,喊了一声“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姥姥没有回应她,林栀推开纱门走进了堂屋,顺手把门在身后虚掩上。
堂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了一半,姥姥靠在床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过来坐。”
林栀走到床边,在板凳上坐下。
她不知道姥姥要说什么,刚才她当着外人的面跟陈美兰对峙,让几个工人空手走了,这事按姥姥以前的脾气,肯定要挨骂的。
“外面人都走了?”
“走了。”
“你姨还在院子里?”
“嗯。”
“她叫人来打药,你不让,是不是怕猫中毒?”
“不是怕中毒,是根本就没有跳蚤。”
“她就是想找个借口进院子。上次是带住建局的人来查猫,这次是带除虫公司的人来打药。上次的理由是扰民,这次的理由是卫生。下次她还能找别的理由,每一次都有一个正当的名头。”
“但不管她找什么理由,目的都一样,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我养猫有问题。这样她说我不孝、说我浪费钱、说我不会照顾老人,别人就会信。”
姥姥听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跟她对着干是惹事,”林栀低下头,握着姥姥的手,“但我要是让她打了这个药,下次她就能带人来把猫全部抓走。今天让一步,明天就得让她十步。我一步都不能让!”
姥姥还是没说话,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床头柜上闹钟的滴答声。
院子里的陈美兰也没有动静,大概是站在葡萄架下面等着,等姥姥把林栀骂一顿,然后她再进去补几句。
姥姥忽然抬头说:“你把我那天写的那个纸条拿来。”
林栀抬眼看着姥姥,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那份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
她拿过来递给姥姥,姥姥接过去,没有看。
“你让她进来。我跟她说。”
林栀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推开了纱门。
陈美兰还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几分不耐烦。看见林栀出来,她立刻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姥姥说什么了?”
林栀侧身让开了门:“她让你进去。”
陈美兰看了她一眼,大概想从她脸上读出点什么,但林栀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拎着黑塑料袋走进堂屋,高跟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妈,你叫我?”
陈美兰顺手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随意的亲热,仿佛刚才在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妈我跟你讲,林栀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好心好意请人来打药,她倒好,当着外人的面跟我吵,你看看她那个样子……”
“我上次给你的那个卡,你带在身上没有,我想拿回来给栀栀管着。”
姥姥打断了她,陈美兰的话卡在半截,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什么?”
“退休金卡,我的养老钱。”
姥姥看着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那张纸条就压在她手掌下面:“卡以后就交给栀栀管吧。”
陈美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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