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栀准时推开了社区居委会的门。
方主任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长条桌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摆着几瓶矿泉水。
方主任今天穿了一件带金边的亮黑色的马甲,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
她旁边坐着小何,银龄权益守护热线的那个年轻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依旧梳着干练的丸子头,面前摊着一份关注函的复印件和一本工作笔记。
看见林栀进来,小何冲她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林栀明白她的意思:别怕,我在这儿。
“她还没到。”
方主任说:“小林你先坐,待会儿不管她说什么,你不要跟她吵。今天小何在这儿,她是机构派来列席调解的,有些话你不用说,她会帮你说。”
林栀点了点头,在方主任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来的时候特意换上了姥爷给她买的那件旧外套,这样她就不会怯场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钟,秒针嗒嗒地走着。
她盯着那根秒针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两点零七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美兰走进来,先看到的是方主任,然后才看到坐在方主任对面的林栀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小何脸上停了停。
她问方主任:“这位是?”
“银龄权益守护热线的工作人员,小何。”
方主任的语气公事公办:“关注函就是她们机构发出的,今天她作为第三方列席。”
陈美兰的表情变了一下,她在林栀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抱起胳膊,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她的姿态很明显:你们人多,但我不吃这套。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烫了个卷,脸上化了淡妆。
接到方主任的电话,她只知道社区要调解她和她妈之间的事,具体调解什么、林栀手里有什么,她并不清楚。
在她看来,这就是林栀去社区告了她的状,方主任来当和事佬。这种事她见多了,随便应付过去就行了。
“方主任,什么事还非得当面谈?”
陈美兰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耐烦:“我单位那边一堆事呢。”
“陈大姐,今天请你来,是关于你母亲孙秀兰退休金卡的事情。”
方主任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不热情也不冷淡:“社区这边收到了正式的关注函,对这件事做一个调解。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这边做记录。”
陈美兰不紧不慢,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方主任,我们家的事你是知道的。我妈瘫痪在床七年了,我拿了她的卡是帮她管钱,又不是拿去花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懂什么?倒是这个死丫头,一个大姑娘,整天没事干就会挑拨离间。方主任,你自己评评理,这像话吗?”
林栀听到“挑拨离间”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帆布袋上攥了一下。
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她记得方主任说的话:不用抢着说。
她一脸淡定的等陈美兰把话说完。
“这些年要不是我操持这个家,我妈能活到现在?”
陈美兰越说越顺,理直气壮:“林栀一个月挣几个钱?把卡交给她,她拿去买猫粮还是给我妈买药,到头来肯定得被她全嚯嚯光。而且就这点小事,还非得叫上外面的人?我们家的事,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就行了,何必惊动这么多人?”
方主任没有接她的话,旁边的小何把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往陈美兰那边推了推,说:“这是关注涵,您看一下。”
陈美兰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林栀,又看回方主任,语气里的不耐烦被压下去了一点,换上了一层更谨慎的东西。
“哦?这是个啥东西?”
陈美兰挑起眉毛瞟了一眼那份文件,很轻蔑的语气问道。
小何不紧不慢的回答她,语气依旧专业认真:“陈女士,我是银龄权益守护热线的法务专员。我们机构是专门做老年人权益保护的公益组织,已经受理了您母亲孙秀兰老人的案子。受理的依据包括老人的书面声明、您长期占有退休金卡的事实,以及您此前因虐待婆婆被警方出警的记录。今天这个调解不是方主任叫我来凑数的,是我们机构主动申请列席的。因为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你们家的家事了。”
“她们是一个专门做老年人权益保护的公益机构。他们已经正式关注了你母亲孙秀兰老人的退休金被侵占一事,关注函已经发到了社区和派出所。今天这个调解,就是在这个框架下进行的。”
方主任又跟她解释了一遍。
陈美兰又低头快速瞟了几眼,她没有拿起来细看,但她认得那种格式。
她以前在单位见过类似的公函,知道这种文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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