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一大早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还没到五点半,闹钟还有十多分钟才响。
天刚蒙蒙亮,三花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从被子上跳下去。
她去洗漱完,不想煮粥了,今天干脆给姥姥换换口味。
她穿好衣服,出门去附近的街上买了三碗蛋汤和两笼荤素搭配的水煎包。
那是这个地域特有的一种汤,叫撒汤。
林栀上大学的期间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家乡的这一口美食,可是毕业之后回了老家却没怎么喝过了。
因为姥姥不太愿意吃,她就喜欢喝一些稀粥豆浆这种能就咸菜的清淡食物,可能是姥姥那一辈人的饮食习惯吧,她想。
她把食物放进锅子里保温,去堂屋给姥姥翻身擦脸。
姥姥刚睡醒,又问她二姨什么时候回来,林栀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这个问题她比姥姥更想知道,因为二姨来了就省的她去隔壁镇跑一趟。
林栀看了姥姥一眼,这个老太太为什么最近总是说这句话,难道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吗?
林栀不敢想,或许姥姥只是想女儿了吧。
当天下午,邮政快递员打来电话,说有一封法院的快递放在巷口快递驿站了。
林栀下班后去驿站取了信,落款是区人民法院。
她站在驿站门口就拆开了,抽出里面的案件受理通知书。
纸是法院专用的红头文件纸,上面印着案件编号、案由、原告林栀、被告陈美兰、受理日期。
她的目光在“被告陈美兰”那一栏停了几秒,不是恨,也不是痛快,而是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
三十年了,她们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排在了一起。
不是户口本上的亲戚,不是过年坐在一起吃饺子的姨甥,是原告和被告。
她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帆布袋,往家走。
路过巷口的时候,王大妈正坐在槐树下面择蒜薹,收音机里难得没有放黄梅戏而是交通广播。
她看见林栀走过来,招手让她过去,从菜篮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说是她腌的萝卜干,让林栀带回去给姥姥尝尝。
晚上吃完饭,姥姥主动提起了姥爷。
她说姥爷有一回给一个交不起药钱的病人免费抓药,陈美兰知道后不愿意了,说药铺生意本来就不挣钱老头子还总倒贴,姥爷气的把她赶出去了,还摔碎了一只碗。
林栀记得这件事,当时她还很小,那次姥爷发了很大的脾气,陈美兰在闹,姥爷在骂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听不清他们是因为什么缘由起了冲突,只是看见姥爷把陈美兰推搡着赶出了院门。
从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一两年都没有看见她过来,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样。
她洗碗的时候把那只碗从碗柜深处翻出来,放在灯下看了看。
那只碗是一个蓝色花边的汤碗,还没有被扔掉,姥姥爱惜东西,摔碎的当天就被姥姥捡起来用胶水粘了起来,之后一直都是姥姥在用。
因为那只碗的碗边有一个豁口,每次姥姥吃饭都小心翼翼的避开那里。
后来姥姥又用胶水把那个豁口堵了一下,豁口填得不太平整。
姥爷嫌她掉价,姥姥就再也没有用过。
十多年了,碗上胶水的颜色也已经发黄。
她把碗放回柜子里,回到堂屋,姥姥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帮姥姥掖好被角,把床头灯调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夜又恢复了安静,三花蜷在床尾,它像是赖上了林栀的床,不愿意起身。
林栀躺在床上,想着那封法院的信,要正式跟陈美兰开战了,她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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