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把这座破败的山神庙给震塌了。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残破的瓦片,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庙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虚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背上那团滚烫的柔软让他浑身僵硬。他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赶紧把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前的干草堆上。
“罪过罪过,佛祖莫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虚竹嘴里碎碎念着,转身去找东西顶门。这破庙年久失修,门轴都烂了一半,风一吹就嘎吱乱响。他在角落里摸索半天,才找到半截断裂的房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门死死顶住。
做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可庙里的空气,却莫名变得燥热起来。
虚竹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水珠,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看向草堆上的王语嫣。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刚才只顾着逃命,没细看。现在的王语嫣,状态很不对劲。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粉色。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干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热……”
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传来。
虚竹凑近了些:“女施主?你怎么样?”
王语嫣似乎听到了声音,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灵动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毫无焦距。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光头,灰衣,因为背光而看不清面容。
但在“七七阴阳合欢散”霸道的药力扭曲下,那个丑陋的和尚轮廓,竟然渐渐和她心底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重叠了。
“表……表哥?”
王语嫣的声音带着哭腔,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碎的委屈,“是你吗?你终于来了?”
虚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女施主你看清楚,小僧是虚竹,少林寺的虚竹!不是你表哥慕容复!”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毒药也太猛了,自带美颜滤镜吗?他这副尊容能被看成慕容复,那慕容复得多磕碜?
王语嫣哪里听得进去。
药力顺着经脉游走,像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那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空虚和燥热,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子却软得像面条。
“表哥,我好难受……身上好烫……”
她伸出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一把抓住了虚竹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虚竹想把袖子扯回来,可看着那只纤细颤抖的手,又不忍心用力。
“女施主,你这是中毒了。”虚竹硬着头皮解释,“刚才那个云中鹤放的毒烟,你得赶紧运功逼毒啊!你不是懂很多武功吗?有没有什么心法能用的?”
听到“中毒”二字,王语嫣那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是武学活字典,虽然实战不行,但理论知识天下无双。
身体的异样,脉搏的狂乱,还有那股熟悉的甜腻香气……
王语嫣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短暂地恢复了神智。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风度翩翩的表哥,而是一个长相丑陋、满脸慌张的小和尚。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刚才竟然对着一个和尚喊表哥?
“大……大师……”王语嫣声音颤抖,强忍着体内的躁动,“多谢大师相救。请……请离我远些。”
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哪怕此刻身陷绝境,也本能地想要维护最后的尊严。
虚竹松了口气,赶紧往后挪了挪屁股:“好好好,小僧就在这守着。女施主你快运功吧。”
王语嫣闭上眼,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内力。
她虽然不爱习武,但家学渊源,这几年为了表哥也练过一些粗浅的导引术。
“气走丹田,过膻中,冲百会……”
她在心里默念口诀,试图将那股乱窜的热流压制下去。
然而,她错了。
这“七七阴阳合欢散”乃是西夏一品堂的秘药,最是阴毒无比。它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专门勾起人体内最原始欲望的媚药。
越是运功压制,气血运行越快,药力发作得就越猛烈。
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噗!”
王语嫣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女施主!”虚竹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查看,又想起刚才的承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你怎么吐血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王语嫣无力地瘫软在草堆上,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
完了。
全完了。
她绝望地看着破庙漏雨的屋顶,脑海里回荡起刚才云中鹤临走时的那句狠话,以及刚才在林中闻到的那股味道。
作为通晓天下武学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药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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