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立誓,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黑衣人狂热的脑门上,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徐长青,眼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慢慢沉淀成一种混合了忌惮、困惑和一丝荒谬的复杂情绪。
用这枚价值连城的“神孽结晶”,买他自己的命?
这小子疯了吗?
他图什么?
难道是嫌这东西太烫手,故意找个台阶扔出去?
还是说……他有更大的图谋?
黑衣人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徐长青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得见月亮的倒影,却永远探不到井底的幽暗。
“怎么,不愿意?”徐长青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买卖,“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黑衣人闻言,心脏猛地一抽。
是抱着一枚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神孽结晶”,死在这冰冷的洞窟里,还是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心魔誓言,换取活下去的机会,顺便白得这件至宝?
这道选择题,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怎么选。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
就像天上真的掉下来一个又香又烫的大馅饼,而这个馅饼,恰好就砸在他嘴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诈,但徐长青的眼神和姿态都坦荡得让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好。”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黑衣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竖起三指,指向自己的眉心。
这是北境修士立誓的通用手势,引动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为证。
“我,以心魔为誓,今日在此地,从未见过阁下,亦从未见过这枚‘神孽结晶’。离开此地后,今日之事,绝不再向任何人提及,若违此誓,心魔缠身,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誓言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在冰窟中一闪而逝,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刻印进了虚空之中。
徐长青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灵气更本源、更玄妙的法则约束。
这世界的规则,还真是有点意思。
“地点。”他言简意赅。
“东北方,三百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矿坑,当地人称‘嚎风谷’。”黑衣人喘着粗气,似乎立誓耗费了他不少心神,“最近,那里的地脉波动,与此地极为相似。”
“势力。”
“……‘万神殿’。”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不是以万神殿的官方名义,而是某些祭司在私下收购,具体是谁,我这个级别接触不到。”
万神殿?
徐长清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那可是如今大荒界人族神道信仰的执牛耳者,是伪神在人间的最大代言人。
他们私下里搜集这种被污染的神性物质,图谋不小啊。
这情报,比那“赤金流云”的标记,价值高多了。
“很好。”
徐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手腕一抖,那个巴掌大小的温润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向黑衣人。
黑衣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颤抖着手打开玉盒,那块晶石依旧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令人心悸又迷醉的光芒。
是真的!他真的把东西给自己了!
就在黑衣人打开玉盒的瞬间,徐长青的指尖,一缕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灰烬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细小游蛇,悄无声息地脱离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甚至神识都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地没入了玉盒内侧的盒壁。
这缕灰烬印记极其微弱,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标记”。
只要这枚“神孽结晶”还在这玉盒里,无论它被带到天涯海角,徐长青都能感知到一个模糊的大致方位。
一个烫手的山芋,还是让专业人士去背锅比较好。
自己当黄雀固然爽,但黄雀后面,可能还有猎人。
把这枚结晶扔出去,让这个“影狩”成员去当诱饵,吸引那些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自己则躲在更深的水下观察,这才是程序员的“代理模式”思维。
“后会无期。”徐长青冲他摆了摆手,仿佛在送别一位合作愉快的客户,转身便走向来时的通道,毫不拖泥带水。
黑衣人捧着玉盒,愣愣地看着徐长青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但他不敢久留,强忍剧痛,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吞下,一股热流迅速在体内化开,暂时压制住了伤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头已经彻底僵死的紫黑色怪物,最后选择从冰窟另一侧的一条岔道,一瘸一拐地迅速消失。
徐长青的撤离速度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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