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却愈发稳健,每一步都踏在厚实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而富有节奏。
这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成了冰原上唯一的背景音乐,听久了,能让人心也跟着静下来。
交接巡检玉符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波澜不惊。
执事堂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混杂着炭火、劣质熏香和墨水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让刚从外面冰天雪地里进来的徐长青鼻子有点痒,差点打个喷嚏。
负责登记的还是那个山羊胡老执事,眼皮耷拉着,像是永远睡不醒。
他接过徐长青递上的玉符,懒洋洋地往一块感应石上一贴。
“滴——”
一声轻响,感应石上亮起柔和的绿光,代表任务完成,一切正常。
老执事看都没看徐长青一眼,从旁边抽出一块空白的木牌,在上面划拉了两笔,扔进一个木箱里,算是记了功。
然后就把玉符丢回给徐长青,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下一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全程不到十秒,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徐长青躬了躬身,拿着自己的身份玉符,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重新融入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人流中。
完美。
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
他就像一颗毫不起眼的螺丝钉,被扔进了玄霜峰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里,只要不自己蹦出来作妖,就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回到自己那间位于玄霜峰最偏僻角落的石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给白茫茫的雪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的住处,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在一块巨大岩石上掏出来的洞。
冬冷夏凉——冬天是真的冷,夏天……还没到。
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比外面还阴冷的寒气涌了出来。
徐长青没急着进去,而是先绕着石屋走了一圈。
他昨天出门前,在门缝下塞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在窗台隐蔽的角落撒了一点无色无味的草木灰。
头发还在,草木灰的形态也没有任何被风吹过之外的扰动。
很好,没人来过。
确认安全后,他才闪身进屋,反手将沉重的石门关上,插上门栓。
但这还不够。
他从床底下摸出三块巴掌大小、刻着简陋阵纹的石片,分别嵌入墙壁上早就预留好的凹槽里。
随着最后一丝灵力注入,三块石片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石屋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屋子笼罩。
隔音、隔绝窥探、预警。
一套杂役弟子能搞到的最简陋、但也最实用的三件套防御禁制,被他激活了。
虽然这玩意儿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至少能提供一个预警,不至于被人摸到床边了还一无所知。
做完这一切,徐长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那根从冰窟里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他没有点灯,屋子里漆黑一片,但对他而言,这黑暗反而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他走到屋子中央唯一的一张石桌旁坐下,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风声,远处师兄弟练功的呼喝声,自己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声……一切正常。
确认环境绝对安全后,他才缓缓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件东西。
不是玉盒,而是那片从黑衣人身上顺来的黑色残片。
刚一取出,一股冰凉的触感就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这玩意儿比冰原上的万年玄冰还要凉,但那种凉意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柔韧质感,像是抚摸着某种顶级奢侈品皮具。
非布非皮,非金非铁。
徐长青把它放在掌心,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
残片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是极不规则的撕裂状,看得出是在巨大的外力拉扯下,从一件完整的衣物上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它的材质非常奇特,凑近了闻,没有皮革的腥味,也没有织物的纤维感,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幽深沼泽的阴沉气息。
更奇怪的是,它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
这种能量不是灵力,也不是妖力,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却又无比晦暗的东西,在他的感知中,像一条沉睡的死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残片边缘那个被血污和破损掩盖了大半的印记上。
那印记的线条极其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一个抽象的徽记。
剩下的半边,勉强能看出一个类似爪子的形状,透着一股凶戾和诡异。
就是这玩意儿。
相比于那个黑衣人口中真假难辨的情报,这片从他贴身内甲上薅下来的“物理证据”,才是最不会骗人的。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清空,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熬夜解构一个复杂程序bug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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