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研配的地方交给老师傅。”
“红星厂现有设备,能试。”
老赵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这句话他听得进去。
不是一句“先进”压死人。
而是把活落到了车间。
陈衡又在黑板上画出枪机局部。
这一次,他画得慢。
每一根线都让众人看清楚。
“闭锁方式,回转闭锁。”
“闭锁支撑面大,受力均匀。”
“膛压往上走,枪也扛得住。”
老赵开口了。
“加工呢?”
陈衡转头看他。
“闭锁突笋不做复杂曲面。”
“改成便于铣削的几何面。”
“接触面积靠后期研配保证。”
“导槽曲线我来算。”
“车间只需要按工艺余量走。”
老赵盯着他。
“你算得出来?”
陈衡没有争辩。
他把随身笔记本翻开,推到桌上。
上面写了半页公式。
枪机质量。
后坐冲量。
开锁延迟。
导气孔位置。
活塞行程。
不是完整计算稿。
但关键参数都在。
小李伸手把笔记本拉过去。
他看了不到半分钟,推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他把笔记本转给孙振华。
孙振华扫了一眼。
没有说话。
陈衡继续在黑板右侧写下两个字。
模块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次不是因为没人敢说。
而是没人立刻听懂。
孙振华先开口。
“什么意思?”
陈衡用粉笔在草图上画了几条分界线。
“枪管组件。”
“上机匣。”
“下机匣。”
“枪托组件。”
“发射机构。”
“五个核心部分,独立设计,独立加工,独立检验。”
“总装时,再合到一起。”
大刘皱眉。
“这样做,装配误差不好控。”
“所以要把定位基准提前定死。”
陈衡在图上点了几处。
“这几个面不能乱。”
“其余地方,可以放宽。”
“关键不是每个零件都精到吓人,而是每个模块都有自己的检验标准。”
大刘低头看图。
没再反驳。
陈衡转向众人。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第一,不同模块可以分开生产,不必全压在一条线上。”
“第二,战场维修时,坏哪里换哪里,不必整枪返厂。”
“第三,同一个基础结构,可以换不同枪管和不同弹匣。”
他在黑板下方写了三行。
标准步枪。
短突击型。
班用轻机枪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
“一个平台,覆盖班组火力。”
会议室里只剩日光灯的电流声。
老赵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他没捡。
小李盯着黑板,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
大刘双手撑着桌沿,眉头越皱越深。
他不是不动心。
他是在算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做。
孙振华把手里的烟按灭。
烟早就灭了。
他这个动作,只是习惯。
陈衡也在看他们。
老赵看的是枪。
小李看的是路。
大刘看的是工艺。
孙振华看的,却是人。
那道目光落在陈衡身上,停得很久。
陈衡垂下眼,把桌上的草稿纸整理齐。
刚才有些东西,确实越界了。
口径选择还能说是灵感。
导气方式和闭锁结构,也能说是看书看得杂。
但模块化不是一个零件。
它是一整套工程思路。
一个十六岁的初中毕业生,不该这么熟。
可这一步必须走。
青松要赢。
他也需要一个能站稳的位置。
孙振华终于开口。
“小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振华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这个方案,从现在起,列为青松项目主攻方向。”
他看向长桌两侧。
“所有人围绕这个方案展开工作。”
“有疑问,当面提。”
“提不出来,就干。”
没人反对。
老赵弯腰捡起铅笔,重新坐直。
小李已经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抄黑板上的结构分区。
大刘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人。
是骂活难干。
散会后,人陆续离开。
陈衡收拾桌上的草稿纸,动作放慢了一些。
他在等。
孙振华果然没走。
等最后一个人出门,他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小陈。”
声音压低了。
“这个方案,不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吧?”
陈衡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很短。
但孙振华看见了。
陈衡抬起头。
“孙总工,您是想问方案来源,还是想问方案有没有问题?”
孙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笑了一下。
那笑不轻松。
“你很聪明。”
“但聪明人有时候会忘一件事。”
“别人也会看。”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了。
陈衡站在原地,看着黑板上的草图。
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
那支还没有名字的枪,就停在黑板中央。
孙振华刚才没有问技术细节。
一个都没问。
陈衡把草稿纸卷起来,塞进文件袋。
这比追问更麻烦。
因为孙振华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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