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欢喜岭下,风沙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多尔衮勒马立于八旗军阵最前端,一身华贵貂皮大氅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抬手轻抚颌下长须,鹰隼般的眼眸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全线崩溃的大顺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自负且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眉梢轻扬,眼底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握着马鞭的手指悠闲摩挲,肩头微微放松,周身紧绷的杀伐之气尽数散去,只剩大局已定的笃定。
他轻轻颔首,心中盘算着入关后的万里江山,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彻底舒展,连眼神都变得松弛而得意——此战过后,大顺覆灭,山海关在手,入主中原再无阻拦,这天下,终将是大清的囊中之物!
清军上下士卒、将领,个个仰头狂笑,嘶吼声震天彻地,人人眼中都闪烁着狂喜的光芒。骑兵们策马狂奔,挥刀肆意砍杀,步兵们紧随其后,收割溃兵性命,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的狂喜之中,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逃窜的大顺残兵,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念想,没有一人回头,没有一人察觉身后的杀机。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欢喜岭后方,连绵的密林与沙丘之中,李岩率领的五万大军,早已精准接到城头的赤色信号。
全军上下尽数偃旗息鼓,所有旗帜悉数收起,不露出半分踪迹;战马口中皆衔着枚枝,杜绝半点嘶鸣,马蹄裹着厚布,踏地无声;五万将士尽数闭口屏息,连呼吸都压到最低,身形隐匿在风沙与掩体之后,如同暗夜潜行的幽灵,借着漫天狂风沙尘的绝佳掩护,悄无声息、步伐轻盈地朝着清军后路急速潜行。
将士们手中刀锋紧握,刃口泛着冷冽寒光,早已稳稳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清军后背,只待抵达指定位置,便要发起致命突袭。
此刻的主战场,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
八旗铁骑的冲锋势不可挡,借着顺风之势,铁骑奔腾如雷,每一位骑兵都如同一把淬满寒冰的锋利尖刀,狠狠刺入大顺军本就混乱不堪、濒临溃散的阵中。
马刀在风中劈出凌厉弧线,肆意挥砍,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花;长枪直刺如梭,穿透甲胄,刺穿身躯,大顺军士卒本就被逆风沙尘迷得睁不开双眼,脚步踉跄,阵型涣散,又遭清军与吴三桂关宁军前后夹击,早已彻底丧失抵抗之力。
士卒们哭喊着、哀嚎着,双手捂着脸狼狈奔逃,脚下不断踩着同伴的尸首,根本无力还手,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战场。
鲜血顺着地面沟壑肆意流淌,汇聚成溪,染红了黄沙,浸透了泥土,天地间尽是刺鼻的血腥气。士卒的哀嚎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战马的悲嘶声、八旗兵的狂怒吼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天地,响彻云霄,宛如人间炼狱。
大顺军十五员心腹大将,早已在混战中先后力战而亡:有的被八旗铁骑重重围堵,硬生生踏碎身躯,尸骨无存;有的挥刀死战,力竭之后被乱刀砍杀,浑身刀伤密布,倒在尸堆之中;有的身陷重围,宁死不降,被数杆长枪同时刺穿,身躯直直倒地;十五面大将将旗,接二连三轰然倒地,旗杆断裂,旗帜沾染鲜血,落入尘土,彻底击溃了大顺军最后一丝士气,让本就溃散的大军,再无半点翻盘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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