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地泼洒在联军大营上空。距离函谷关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已过去四日,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新翻泥土和木材的气息——那是士兵们日夜不停加固营垒的痕迹。伤兵营深处,偶尔传来压抑的呻吟,如同这片沉重夜幕下无法消散的余音。
联军大营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略显粗犷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火盆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将人影长长地投射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晃动不安。四位帝王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旁,沙盘上插着代表双方军力的各色小旗,函谷关以西,代表秦军的黑色旗帜密密麻麻,如同一片不祥的阴云。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刘彻靠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宽椅中,脸色苍白,右臂用夹板固定吊在胸前,那是前日指挥防御工事时被流矢擦伤的骨头。即便如此,他腰背依旧挺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沙盘上的每一处细节。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朱元璋则显得有些焦躁,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匡胤最为沉静,只是盯着代表咸阳方向的黑色主旗,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观海坐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面前摊开一卷竹简,炭笔悬停其上。他左眼蒙着的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抹暗红,那是强行催动秘术窥探嬴政玉玺状态的反噬,尚未痊愈。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微微抿紧的唇线透露出身体承受的痛苦。他正在记录今日加固营垒的进度和粮草储备的核算,每一个数字都关乎这支残军的生死。
“……东侧壕沟还需再深挖三尺,拒马桩的密度也要增加一倍。”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嬴政虽未追击,但函谷关距此不过百里,骑兵奔袭朝发夕至,不可不防。”
“防?防到几时?”朱元璋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火气,“粮草!粮草才是命根子!后方运来的补给线拉得太长,秦军那些神出鬼没的游骑,专盯着咱们的粮道咬!再这么下去,不用嬴政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所以秦先生的‘猎秦’小队必须尽快组建起来。”刘彻开口,声音因伤痛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袭扰他们的粮道,焚毁他们的辎重,让嬴政也尝尝后方不稳的滋味。”
赵匡胤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但人选需慎之又慎,既要精于潜行刺杀,又要熟悉秦地山川地理。秦先生,你心中可有……”
秦观海正要开口回应,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个议事厅,不,是整个联军大营的地面,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沙盘上的小旗哗啦啦倒下一片。火盆里的火焰骤然蹿高,随即又猛烈地摇曳、黯淡下去,光影疯狂乱舞,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渊海般的威压凭空降临!这威压并非来自物理的力量,而是一种源自规则、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恐怖意志,瞬间笼罩了整片营地。营帐外,传来战马惊恐的嘶鸣和士兵们压抑的惊呼,随即是兵器脱手落地的哐当声,以及成片成片不由自主跪伏下去的沉闷声响。
议事厅内,四位帝王脸色剧变,霍然起身。刘彻因动作过猛牵动了伤臂,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威压的源头。李世民和朱元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赵匡胤瞳孔微缩,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气劲流转。
秦观海猛地抬头,炭笔在竹简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耳的痕迹。他左眼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压迫而再次崩裂,暗红的血迹迅速扩大,但他仿佛毫无所觉,仅存的右眼死死盯住议事厅中央那片骤然扭曲、波动的空气。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震荡。议事厅中央,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涟漪中心爆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厅内所有的阴影,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神圣而又冰冷的光泽。
金光迅速凝聚、塑形,一个高大、威严、身披玄黑龙袍的虚影,如同神只降临般,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漠然,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河的寂灭与重生,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厅内众人。正是大秦始皇帝——嬴政!
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四位帝王身上短暂停留,最终,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了负伤的刘彻身上。
一个宏大、威严、仿佛蕴含着天地规则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汉帝,刘彻。”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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