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色的光柱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上千吨玻璃渣被同时倒进绞肉机。
失重感扯着林尘的胃囊狠狠往下坠。
砰。
林尘重重砸在地上。
意料之中的硬着陆没有发生。底下不是归墟那种冰冷坚硬的金属残渣,而是一层温热的、富有弹性的肉质纤维。
林尘左半边那具暗金色的骨架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胸口那个被烧穿的血洞里,深渊母体的定位锚被震得往外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黑泥。
黑泥溅在肉质地表上,烫出几个冒着黄烟的坑洞。
林尘偏过头,大口大口地把肺里的空气挤出去。
周围没有空气。
灌进气管里的,是纯粹的硫磺、腐烂内脏以及某种高浓度酸液混合的毒雾。
他右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大小姐。这女人在传送通道的空间撕裂中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冷白色的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冰晶。
十步开外。
嗒。
军靴踩在肉质地表上,陷进去半寸。
沈破军没有摔倒。
这位大夏最高指挥官落地的一瞬,腰间的锯齿长剑已经插进脚底的肉膜里稳住了身形。
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漆黑蟒袍,此刻被空间乱流撕开了十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爬满暗红血丝的内甲。
沈破军没有管身上的伤。
他那只灰色的右眼死死盯着脚下蠕动的地面,视线一点点抬高,扫过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由白骨和血肉缝合而成的巨大柱子。
这里没有天空。
头顶是一片翻滚的暗红色血海,无数长着人脸的鱼类在血海里互相撕咬。
沈破军的左脸紧绷到了极点,下颌骨的轮廓突兀地顶着那层薄皮。
“这是......”
沈破军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别看了。”
林尘用左手拄着混沌长剑,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剑柄上,硬生生从那摊粘液里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法则之臂上那些灰白色的机械眼球,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疯狂乱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毒雾。
“深渊第七层,暴食王座的后花园。”
林尘咧开嘴,露出被黑血染透的牙齿。
“老子当年带天字营打到过第六层。这地方的臭味,老子在上面闻到过。”
沈破军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林尘。
“你疯了。”
沈破军拔出插在地上的锯齿长剑。带出的酸液顺着剑槽往下滴,在肉膜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你把传送坐标定在深渊王族的老巢。你真以为靠着胸口那个破烂定位锚,就能在这里活下去?”
“老子活不活得下去,不用你操心。”
林尘左脚往前趟了半步,踩碎了一个刚从地里冒出来的眼球状肉瘤。
“倒是沈大都督。”
林尘下巴扬了扬,点向沈破军握剑的右手。
“你虎口上那条血契印记,可是暴食王族的专属纹身。你一个人类跑到主子的后花园,连门票都不买,不怕被做成花肥?”
沈破军握剑的手背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那条像蜈蚣一样的暗红纹路,自从落地开始,就一直在往外渗着滚烫的温度。这股温度顺着经络直逼他的心脏,试图接管他这具洞虚境的肉身。
深渊法则在压制真界的修为。
“杀你,足够了。”
沈破军没有废话。
他太清楚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这里是深渊腹地,多耽搁一息,变数就多一分。
沈破军脚下的肉膜轰然炸开。
没有调用真界空间法则。他纯粹靠着洞虚境巅峰的肉身爆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拉出一连串音爆云。
锯齿长剑撕开粘稠的毒雾,直奔林尘的脖颈!
这一剑,快到避无可避。
林尘确实没避。
他不仅没避,连右手的法则之臂都没抬起来防御。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由着那把生锈的锯齿长剑劈到自己面前。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肉质平原上炸开。
锯齿长剑停在了林尘脖子左侧半寸的地方。
不是沈破军良心发现。
而是他握剑的右手,被一层凭空出现的暗红色的肉质壁垒死死卡住了!
这层壁垒不是林尘弄出来的。
是从两人脚底下的肉质地表里,硬生生钻出来的。
沈破军灰色的瞳孔骤然聚焦。
他看到那层肉质壁垒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复眼。所有的复眼都在盯着他虎口处那条发烫的血契印记。
“怎么停了?”
林尘偏过头,任由锯齿长剑上滴落的酸液落在自己的锁骨上,烧出一片焦黑。
“沈大都督没吃饱饭?连剑都拿不稳了?”
沈破军试图抽回长剑。
纹丝不动。
脚底的肉膜开始剧烈翻滚,十几根粗壮的血色触手破土而出,顺着他的双腿往上爬,死死锁住了他的膝关节。
“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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