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的裂缝还剩最后几十丈的口子没合拢。
林尘单膝跪在废墟里,仰着脖子,视线越过那些正在剥落的金色碎片,死死盯在那枚青铜印记上。
风从天上灌下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不是神山传闻中的檀香或者仙气,而是烂在泥潭里几十天的死鱼肚子被剖开的味道。
缠绕在青铜印记上的九条黑色触手,像是察觉到了下界投射上来的目光。触手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竖瞳,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全部锁定了裂缝正下方的林尘。
被这些竖瞳盯上的一瞬间。
林尘右臂骨头表面那些黑色的雷纹,像吃了春药的蛆虫一样疯狂扭动起来,试图顺着肩膀往他的心脉里钻。
这是万魔噬心咒的本源共鸣。
神山用来维持统治的真名印记上,寄生着深渊第九层真渊皇的本体图腾。
“哈。”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错动了一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三千四百年前那场交易的闭环,今天总算彻底看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道制衡,神山那帮自诩悲天悯人的尊者,早就成了深渊养在圈里的肥猪。
他们把下界的剑修当成饲料扔进魔池,换来渊血维持统治,而渊皇则把触手伸进了他们的天道印记里。
这就叫双赢。
裂缝受到下界天道规则的强烈排斥,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愈合。
最后一条黑色触手在消失前,其中一颗最大的竖瞳里,透出一种人性化的怨毒和贪婪,死死烙在林尘空荡荡的眼眶上。
“砰。”
裂缝彻底闭合。
整个第七防区的天空重新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万界议会的广场此时已经不能叫广场了。十一根天裁柱炸成了满地的白玉残渣,玄武岩地砖被犁翻了三层,到处都是重甲殿卫残缺不全的尸体。
高台上。
刘长老还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白玉台阶上。
天穹愈合的声音惊动了他。这个平时在万界呼风唤雨的议会长老,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一点点抬起头。
他看见了林尘,也看见了刚才裂缝消失前的那一幕。
刘长老脸上的皮肉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抽搐。
“那是......什么?”
刘长老的嗓音尖锐得像用指甲刮擦铁锅。
“尊者的印记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神山......神山是不朽的......”
林尘用左手撑着归星残剑的剑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左腿肌肉因为脱力还在一阵阵地痉挛。他没有去管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拖着剑,一步步朝高台走去。
剑尖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看清楚了?”
林尘走到台阶下,抬头看着那个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老头。
“你们跪了几千年的主子,脖子上套着深渊的狗链子。你们拿剑修的命去填炉子,自以为是在换飞升的门票,其实就是帮渊皇熬了一锅汤。等汤熬好了,第一个下锅的就是你们这帮没脑子的老狗。”
刘长老双手猛地捂住耳朵。
“别说了!”
刘长老嘶吼着,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信仰崩塌,凸出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他原本指望神山降下雷霆抹杀林尘,结果神山的底牌被掀了,露出来的却是一个比深渊还要丑陋的怪物。
他引以为傲的靠山,是个寄生虫。
“你懂什么!这是高维进化!这是天道融合!”
刘长老突然发了疯一样,双手十指狠狠抠进自己的脸颊,硬生生扯下两大块皮肉,指甲直接戳进了自己的左眼里。
惨叫声响彻废墟。
他接受不了这个真相,只能用自残来逃避脑子里崩塌的逻辑。
林尘懒得再看这老狗一眼。
他转身走向断裂的字柱基座。
地下传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焦黑的岩层被推开,一只黯淡得几乎透明的残魂手掌从地底伸了出来,抠住了地脉的边缘。
陈锋从地下爬了出来。
这位千年前大夏第一剑团的副团长,此刻的残魂之躯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为了在地下强行撑开大阵挡住天裁雷矛的余波,他的本源魂火几乎被抽干了。
陈锋靠在碎裂的石块上,大口喘着没有实质的气流。
“底片......拍到了吗?”
陈锋抬头看着林尘,笑得比哭还难看。
“拍到了。高清无码。”
林尘走到他身边,把归星残剑插在地上,左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渊血晶石,直接丢给陈锋。
陈锋接住晶石,一把塞进胸口虚幻的窟窿里,残魂稍微稳固了一点。
“老子刚才在下面,感觉到了。”
陈锋看了一眼林尘那条报废的右臂。
“十万弟兄的动静。你把骨传导的最高频段打开了?”
林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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