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那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刚起,陈锋的残魂就扑了上去。
这汉子仅剩的半边身躯死死压在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三页的裂缝上。紫金色的战死煞气像胶水一样填进缝隙里。
“关门!死锁!”
陈锋在识海里扯着嗓子咆哮。
那根由高维法则化作的无形锁链没能彻底绞碎名册,却硬生生挂在了林尘的眉心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拖拽力从锁链另一头传来。
林尘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扯得往下一沉。周围的空间像被一双巨手暴力揉碎的废纸,发出刺耳的挤压声。头顶那条刚被撕开的万界观测通道,透下来的白光在半息内远去,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失重感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他们在下沉。
李长庚那具被炸没了一半的残躯,连同林尘一起,砸穿了混沌骨树一层又一层的骨质隔膜。
风压大得离谱。林尘的耳膜被挤得凹陷下去,鼻腔里全是倒灌的血水。他试着调动紫金真气稳住身形,丹田里却像塞了把生锈的刀片,稍微一转就绞得五脏六腑生疼。
右臂齐根断裂的地方早就麻木了。左手死死抠住那把表面布满裂纹的归星残剑,指骨摩擦着剑柄,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砰!”
不知道落了多久,后背狠狠砸在了一块极其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下砸得林尘两眼发黑。喉咙里涌上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偏过头,全吐在旁边的泥土上。
血液落在地上的瞬间,发出一声像铅球砸在铁板上的闷响。
重力不对劲。
林尘单膝跪地,用残剑把身体撑起来半截。他没瞎的右眼迅速扫了一圈周围。
没有灰雾,也没有水银镜面。
这是一个被无数粗壮的暗红色树根交织编织成的巨大地下空腔。树根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像一根根暴起的血管。整个空间的空气密度大得吓人,吸进肺里跟吞了口热铅没两样。
混沌树的根域。
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李长庚的残躯也砸在了地上。
这老狗刚才被法则黑洞炸没的左半边身子,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着肉芽。那些流淌着黑色液体的树根,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纷纷探出细小的根须,扎进李长庚的断口处。
源源不断的生机正顺着树根往他体内灌。
地上那些交错的树根脉络,亮起一阵规律的暗红色光芒。
林尘眯起右眼。
噬星阵。
三千四百年前,深渊用来抽干大夏边境三十六座灵石矿脉的毒阵。没想到渊皇的旧念把战场拖到这底下,是为了借这个阵法来保李长庚的命。
“咳......咳咳......”
李长庚仅存的右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那张裂开的脸上,巨大的竖瞳已经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着林尘。
“是不是觉得腿肚子抽筋,站不直了?”
李长庚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锣,夹杂着渊皇旧念那沉闷的共鸣。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树根上的暗红光芒随着他的动作闪烁了一下。一股重压直接扣在林尘的肩膀上,压得林尘刚撑起来的左膝盖又往下一弯。
“这底下的阵压,是上面的三十倍。”
李长庚扯着破烂的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那本破名册里的鬼魂,只要敢出来超过一百个,这地方的法则就能把你的脑袋挤成烂西瓜。”
他说的没错。
林尘刚才在识海里试着联系陈锋。
“帝尊,这外面的规则锁死了。强行开阵,弟兄们出不去不说,你的识海得先崩。”陈锋的声音透着罕见的虚弱。
不能走量了。
李长庚胸口那块碎了外甲的高维渊晶母体,正在噬星阵的反哺下重新聚拢法则。只要再拖上半炷香,这老狗就能把刚才掉的血全吸回来。
林尘没接李长庚的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左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流转的暗红脉络。
“你这老狗是不是在天剑宗的高位上坐太久了。”
林尘突然开口,嗓音干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连最基础的算账都不会了?”
李长庚脸上的笑容一僵。
林尘手腕翻转,归星残剑倒提在手里。
“陈锋,挑十二个手脚干净的出来。”
识海里安静了半息。
“大夏第一剑团,工兵营,甲字小队听令!”陈锋的吼声震得识海壁嗡嗡作响。
林尘背后那本布满裂缝的英灵录第三页,闪过一道黯淡的灰光。
没有十万大军出征的惊天动地,也没有结阵时的煞气冲天。
十二个穿着破烂皮甲、连灵体都有些虚浮的残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尘周围。
他们手里没拿制式玄铁剑,而是握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青铜凿子、带倒刺的铁爪和半截断剑。
这十二个人一出来,噬星阵的阵压确实立刻压了上来。但因为人数太少,反噬力刚好卡在林尘目前这具残破肉身能承受的红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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