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混沌主海彻底沸腾。
那双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巨大竖瞳,在裂台正下方的虚无中缓缓转动。视线扫过的地方,空间法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维度底片。
悬空裂台上凝结的暗金寒霜瞬间汽化。
空气里的温度在半息之间攀升到一个足以烤焦皮肉的地步。林尘左臂上原本已经结痂的几条大血管,在这股毫无道理的维压下接连爆开。
温热的血水顺着惨白的骨茬往下流,滴在归星残剑的剑格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林尘靠着半截石柱,咽下一口混着土腥味的血沫。
李长庚刚才被倒吊着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截被扯断的暗金锁链。那具融合了高维渊晶废料的残躯,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九霄天剑宗掌教神魂,在渊皇睁眼的瞬间,连个饱嗝都没打出来,就被底下的黑暗彻底嚼碎了。
咚。
混沌主海里再次传来那种沉闷的搏动。
一截没有皮肉、通体燃烧着黑炎的骨指,慢腾腾地从底下的黑暗里探了出来。指尖随意地搭在悬空裂台的边缘。
整座长宽超过百丈的巨型石台,被这根指头一搭,当场翘起一个夸张的倾角。
林尘双脚死死钉在地砖的缝隙里,强行稳住底盘。
他抬起头。
头顶那片原本已经熄灭的天穹,毫无征兆地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大夏军部那种借用阵列投射的取巧手段。而是渊皇真身泄露出的高维能量,直接点燃了现世千万里疆域上方的灵气层。
整个天幕变成了一块滴着血的暗红幕布。
不仅是大夏十四州,连带着九霄天剑宗的九座悬空岛、黑水大泽的蛇窟、甚至更远处的几大宗门领空,全都被这片暗红色的光幕强行覆盖。
万界直播,被深渊最高权限强行接管重连。
镇渊关外三百里,黑水大泽边界线上。
七万民军炮灰刚刚扎稳阵脚。
老鬼手里那把卷刃的短刀“哐当”一声砸在干裂的泥地上。他仰着脖子,看着天上那张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黑色竖瞳,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下软。
“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身边那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痞,此刻一个个连拔刀的力气都使不上来。那种来自生命层次最底层的压制,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僭越。
观星战车上。
赵无极手里那半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望远镜残骸,直接被他攥成了铜粉。碎铜片扎进掌心,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渊皇真身......”
赵无极死死咬住后槽牙。他看着光幕里那个在庞然大物面前小得连芝麻都不如的补给兵背影,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大夏皇城废墟。
坍塌的神山主峰底座下,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大夏皇族老一辈长老,此刻正不顾形象地跪在布满暗金死火的焦土上。
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只管冲着天上那双竖瞳疯狂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告罪的话。
这帮曾经把万界生灵当做筹码在棋盘上拨弄的执棋者,现在面对真正的债主,连条狗都不如。
九霄天剑宗,主峰大殿。
几个正在商议如何应对李长庚死讯的内门长老,在抬头看清光幕中那截黑炎骨指的瞬间,双眼直截了当地爆开两团血雾。
直视高维本体,不加任何过滤,他们的神海当场就被那股狂乱的法则撑碎了。
大殿里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鸣。
所有视线,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混沌风暴眼的那座悬空裂台上。
林尘拎着生满铁锈的残剑,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翘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初代剑帝。”
渊皇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通过载体传达的冰冷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能把人脑浆子摇匀的宏大共鸣。
那根搭在裂台边缘的骨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石面。
咔嚓!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指尖蔓延开来,瞬间把半个裂台切成两半。
“三千四百年,你这只爬虫,又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渊皇的竖瞳锁定在林尘身上。
“这具容器太弱了。你连承受我直视的资格都没有,也配来清算当年那笔账?”
林尘用拇指抹掉顺着下巴淌进领口的血。他丹田里的太上吞天决正在逆向疯狂运转,死死锁住体内快要被这股维压抽干的生机。
他心里快速扒拉着现在的筹码。
渊皇真身确实醒了。但这老怪物太庞大,现世的法则就像个漏水的网兜,根本装不下这么大条鲨鱼。他现在只能探出一根指头,真要强行挤进来,不用林尘动手,万界的排斥力就能把这片空间连同渊皇的半个身子一起炸成粉末。
他需要一个跳板。
李长庚原本是最好的跳板,但被自己剁了。
现在,这老怪物看上了自己这具零号容器。
“你在底下吃大夏皇族的泔水吃撑了?说话这么大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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