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现世。上京城太庙。
秦镇远干枯的手掌死死压在那方布满裂纹的传国玉玺上。
没有预想中金光大作的场面。也没有阵纹向下传导切断地脉的轰鸣。
玉玺底部卡在青铜祭坛的凹槽里,原本该顺着地下九脉一路铺到边荒十三营区的引爆指令,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烧红的铁墙上,硬生生给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
赵德柱那一身肥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往前凑了两步,两只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
青铜凹槽里,非但没有往下输送能量,反而有一股浑浊到发黑的煞气,正顺着玉玺的底座往上喷。
呲啦。
像是一大块生肉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秦镇远压在玉玺上的右手背,肉眼可见地鼓起七八条青筋。那些青筋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铁锈色的地脉毒火。
“大元帅!撒手!管子堵了!”
赵德柱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出声。他这半辈子管后勤,对这种管道压力最敏感。这哪是切断地脉,这分明是边荒那头的排污阀门被人强行焊死了,所有的压力全顺着原路倒灌回了总控台。
秦镇远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不想撒手吗?
他拔不出来。
传国玉玺表面那道之前被撑开的缝隙里,探出了几丝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暗金红色丝线,像活物一样直接扎进了秦镇远的掌心,死死咬住了他的血肉。
“拦......”
秦镇远喉咙里刚挤出一个字。
轰!
太庙脚底下的汉白玉地砖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
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渊从祭坛下方一路撕裂出去,硬生生把太庙门前那两根盘龙柱劈成了两截。琉璃瓦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上京城的地基,被这股倒灌的地脉煞气直接掀翻了三分之一。
那些躲在太庙外围的大夏皇族供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地缝里喷出来的黑火烧成了几滩人形的灰烬。
秦镇远张嘴呕出一大口黑血。
血块砸在玉玺上。没有顺着玉玺的边缘滑下去,而是被玉玺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直接吞了个干干净净。
“他改了阵图......”
秦镇远脱力地跪倒在祭坛前,任由玉玺挂在他的右手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那个疯子......把回流阀炸了。”
边荒荒原。十三营区。
老鬼趴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
等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地皮被掀飞的冲击波。
那几十颗黑火雷扔进断头柳树下的土坑里,只发出了一声发闷的浊音。就好像有人在装满水的大缸底下放了个哑炮。
老鬼试探着把脸从泥水里抬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都在,没少零件。
头顶上,那层倒扣下来的猩红色大阵光幕,突然闪烁了两下。那些原本正快速游走、准备绞杀阵内活物的杀戮符文,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卡死了。
猩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层死气沉沉的暗斑。
“统帅。这雷子......受潮了?”
老鬼吐掉嘴里的泥沙,连滚带爬地凑到林尘跟前。
林尘靠在半截折断的旗杆上。他用那只勉强能动的左手,把插在泥地里的归星残剑拔了出来。
剑格上的界石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色。这把剑现在连切块豆腐都费劲。
林尘把断剑当拐杖撑在地上,借着力道站直了身子。
“受潮个屁。”
林尘冷笑一声。他抬起下巴,点了点那个被炸得塌陷下去两丈多深的断头柳树坑。
“大夏那帮穿长衫的老狗,总觉得地脉这东西是他们家自己挖的井,想什么时候填就什么时候填。”
林尘拖着那条经脉断了七成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坑边。
“天穹阵列的下九脉,说白了就是个封闭的液压管子。他们想切断十三营区,就得往这边注压,用狂暴的灵气把这块地皮冲脱落。”
他用断剑的剑尖在坑底被炸碎的青铜阵盘上敲了两下。
“我把回流阀炸了。等于在他们的高压水管上开了个倒吸的口子。现在的压力,全往太庙的祖宗牌位上灌呢。”
老鬼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不懂阵法,但他听明白了最后一句。
大夏军部不仅没把他们炸上天,反而把自己家房子给点了。
咕噜噜。
塌陷的泥坑底部,开始往外冒水泡。
不是那种腥臭的地下水。而是一种乳白色的、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液体。
液体刚一接触到现世的空气,就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药香。周围那些被深渊死气腐蚀得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上,竟然硬生生钻出了几株嫩绿的草芽。
大夏地脉的纯正国运灵液。
林尘看着那些涌出来的白水,嘴角的肌肉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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