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地里散发着一股恶臭的焦糊味。
老鬼甩着满手泥浆,把那口缺了个耳朵的行军锅从废墟底下生生刨了出来。麻绳在锅底缠了三圈,死死绑在背上。他直起腰,看着林尘那条拖在泥水里的右腿,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统帅。”
老鬼用沾满黑泥的手背蹭了蹭脸。
“就咱们这几块料,走到上京城得走到下辈子。城墙根都没摸着,就得被神枢军的重弩钉成刺猬。”
林尘没搭理他。
他靠在一截被地脉毒火烧焦的断墙上。左臂翻卷的血肉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他闭着眼睛,呼吸乱得像个漏风的风箱。
识海深处。
那块沾着初代剑帝本命精血的大夏战旗残片,正悬在半空疯狂震颤。战旗表面的金线已经褪成了暗红色,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顺着旗杆的断口,拼命往外扩散。
这东西刚才顺着地脉回流的口子,强行撞开了传国玉玺的底层防护门。
门是撞开了。
但也把门背后的那个活物给惊动了。
十万剑修英灵录的第一页和第二页已经彻底黯淡。那些虚影在阻挡渊皇降维抹杀时耗干了底蕴,全退回书里蛰伏去了。
剑虚子仅剩的一缕残魂从第三页的缝隙里飘了出来。老头的魂体薄得像层窗户纸,连五官都糊成了一团。
“帝尊。”
剑虚子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带着压不住的虚弱。
“您刚才拿战旗去捅那个同命锁。对面的意志顺着因果线爬过来了。最多三个时辰,它就能反向锁定这块战旗残片的现世坐标。”
林尘睁开眼。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捏了捏眉心。
“这帮大夏的孝子贤孙,给自己老祖宗上坟烧的纸钱,全进了狗肚子里。他们把整个九州的地脉都绑在那头怪物的肠子上。”
“躲不掉的。”
剑虚子指着那块震动频率越来越高的战旗残片。
“投影被高维清道夫抹了,本体在沉睡中被您拿战旗摸了底。这种级别的存在,丢了面子肯定要找场子。三个时辰后,降临的就不是分身,而是隔空的真实法则抹杀。”
林尘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凶戾的冷笑。
“谁说我要躲了。”
他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归星残剑,用剑身撑着身体站直。
“它敢顺着网线爬过来,老子就敢顺着这根线,把它挂在锁链上的那些大夏狗官全给拽下来。”
“您要强行触发大夏军规第七条?”
剑虚子的残魂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战旗残片做基站。十万英灵全频共鸣。把十万剑修的因果强行链接到您一个人身上......帝尊!您现在的肉身只是凝真境初期!因果锁扣下来的瞬间,您的骨头渣子都会被碾成血雾!”
林尘没接话。
他切断了识海的对话,视线扫过荒原上那群刚刚被大夏军籍系统除名、现在还满脸死灰的残兵。
“赵铁柱。猴子。”
林尘的声音嘶哑,字字往人耳朵里钻。
“去。把刚才渊皇那具黑甲炸开的地方翻一遍。找那些没化干净的黑色甲片。还有之前那头魔化统领脑子里的残缺魔丹,全掏出来。”
赵铁柱手里那把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尘。
“统帅。那是高维法则的废料!沾上一点,骨头都会被蚀穿的!”
林尘用断剑的剑尖指了指赵铁柱脚下。
“不去捡。三个时辰后,你连被蚀穿的资格都没有。天上的口子随时会掉东西下来。滚去捡。”
赵铁柱咬了咬牙,捡起破刀,招呼着猴子和几个胆大的老兵痞,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烂泥地里。
林尘转头看向老鬼。
“锅架上。生火。”
老鬼愣了半息,手忙脚乱地解下背上的行军锅,架在之前塌陷的泥坑边缘。泥坑底下,刚才倒灌地脉时残存的毒火还在嘶嘶往外冒着热气。
半柱香后。
赵铁柱用衣服兜着三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甲片跑了回来。甲片上散发着刺鼻的死气,他兜着甲片的那层破布已经被腐蚀得直冒黑烟。
猴子手里攥着半颗腥臭的魔丹,手心被烫出了一串燎泡。
林尘用左手抓起那三块黑色甲片,直接扔进了行军锅里。接着把魔丹也砸了进去。
他从怀里摸出之前老瞎子留下的那截定魂香。香体已经断成两截。他把剩下的一半碾碎,连同之前搜刮来的一小把渊晶粉末,全撒进了锅里。
地下毒火舔舐着锅底。
锅里根本没水。但那些甲片和魔丹在接触到定魂香粉末的瞬间,竟然开始诡异地融化。
咕噜。咕噜。
一锅暗金色的浓稠液体在锅底翻滚起来。
随着气泡炸裂,一股能把活人逼疯的狂暴灵气混着深渊死气,直冲面门。周围三丈内的烂泥地,瞬间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碴子。
赵铁柱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是给人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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