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炷香后。
前方的紫黑色雾气突然散开。
一个巨大的、由白骨和畸形血肉拼凑而成的环形审判台,悬浮在虚无之中。
审判台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青铜柱。
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影,被几根暗金色的锁链死死钉在柱子上。
那人身上的铠甲早就碎成了铁片,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连跳动的心脏都清晰可见。
但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握着一块残破的黑金令牌。
大夏第一剑团,第七防区守将,沈青竹。
在审判台的边缘,趴着一堆肉山。
那堆肉山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大半个身子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和脓包。只有最上方的一颗脑袋,还勉强保留着九霄天剑宗第七代掌教的模样。
李长庚。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十万剑修当成筹码卖掉的渡劫境大能,现在彻底沦为了被深渊法则同化的怪物。
他那只仅剩的正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块紫黑色阵盘残骸。
“为什么......联系断了......”
李长庚喉管里发出黏腻的咕噜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虚空。
“老祖的信物......为什么打不开通道......他们答应过我......只要交出容器,就让我飞升......”
他一边嘟囔,一边用那只长满鳞片和触手的爪子,在沈青竹的伤口上狠狠挖了一把。
沈青竹闷哼一声,却没有发出惨叫。
她抬起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怪物,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飞升?”
沈青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你这条老狗......不过是大夏皇族养的一块抹布......用完了,自然就扔进粪坑里了。”
“闭嘴!”
李长庚勃然大怒,爪子猛地收紧,准备捏碎沈青竹的肩骨。
“你懂什么!本座是为了大局!为了天剑宗的道统!你们这些底层的蝼蚁,能为本座的飞升铺路,是你们的荣幸!”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审判台下方那片翻滚的死海。
“林尘那个小畜生肯定已经被渊皇吞了!只要我引爆这个审判台,炸毁他留在你体内的英灵根基,我就能拿着这笔功劳,去第九层换取真魔之躯!”
李长庚癫狂地大笑起来。
就在他笑得浑身肉瘤乱颤的时候。
一个冷得掉渣的声音,突然在审判台的上方响起。
“笑够了吗?”
李长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几十只畸形的复眼同时翻转,死死盯向上空。
一团灰黑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砸穿了夹缝的穹顶。
林尘提着归星残剑,踩着崩塌的空间碎片,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补给兵制服早就烧没了,纯粹由灰黑火焰凝聚的披风在死气中猎猎作响。没长皮的右手握着剑柄,剑尖上还滴答着天道锁链留下的暗金色雷光。
“林......林尘!”
李长庚仅剩的正常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惊骇。
“你怎么可能没死!神山的法旨呢?渊皇的吞噬呢?你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林尘落在了审判台边缘。
他看了一眼被钉在柱子上的沈青竹,空荡荡的眼眶里,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统帅......”
沈青竹看着林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两行血泪,死死握着黑金令牌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末将......没有弄丢防区......”
林尘脚下一步未停。
“我知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肉山一样的李长庚,漏风的下颌骨错动。
“我来接你回家。”
李长庚慌了。
他从林尘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比渊皇还要恐怖的压迫感。那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让他这具渡劫境的肉身都在本能地战栗。
“你别过来!”
李长庚那只畸形的爪子猛地拍在审判台的阵眼上。
“这台子是用这贱人的血画的!只要我一催动,你们十万英灵的根基就得炸掉一半!你敢动我,大家一起死!”
林尘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把归星残剑插在脚下,左手伸进怀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里捏着个王炸?”
林尘掏出那块从魔王头颅里挖出来的、缝合了大夏龙气和深渊法则的心核边角料。
李长庚看到那块晶体的瞬间,仅剩的正常眼睛猛地凸出眼眶。
“大夏皇族的心核......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东西,是从第一统领的脑子里挖出来的。”
林尘把玩着那块晶体,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以为你用镇渊关换了渊晶,再用渊晶换飞升。两头通吃,算盘打得很响。”
林尘猛地把晶体拍在地上。
“其实大夏皇族早就把你的底裤卖给深渊了。他们在给你的信物里埋了反向锚点,等你把事情办完,直接锁死通道,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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