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走廊的冷风顺着刚才炸开的巨大漏斗坑往里灌。风里裹着浓重的硫磺味和焦糊的肉香。
七万民军加上几千降兵,像一群饿了几十天的蝗虫,把雷洪那艘坠毁的飞舟残骸翻了个底朝天。
这帮在镇渊关连块完整的玄铁锭都摸不到的底层炮灰,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高阶军需。几个老兵痞为了抢半块压在龙骨底下的阵盘,差点拔刀互砍,直到老鬼拎着行军锅一人脑袋上挨了一下,这才老实排队把东西往外搬。
林尘靠在一截渊兽的脊椎骨上。他左肩敷上去的黑泥已经彻底干裂,稍微动一下脖子,皮肉牵扯着骨茬,疼得像是有钝刀子在来回锯。
“统帅。”
老鬼用破军衣兜着一堆散发着微光的石头凑过来。他那张常年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此刻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雷洪这孙子肥得流油。中品灵石搜出来八千多块,还有十几瓶三转护心丹。连那艘飞舟的备用动力舱都被兄弟们用刀背生生砸下来了。全在这儿。”
老鬼把破军衣摊在泥水里。
林尘没有去看那些丹药。他伸出那只布满血痂的左手,从灵石堆里抓起两块成色最好的中品灵石。
没有任何运功的起手式。
林尘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两块坚硬的灵石在他掌心直接被捏成了一蓬闪烁着荧光的粉末。
他仰起头,把这蓬夹杂着石渣的灵石粉末直接拍在自己左肩那个往外渗血的血窟窿里。狂暴的无属性灵气顺着撕裂的经脉强行往里钻,在没有经过丹田炼化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和吞碳没什么区别。
林尘喉结滚了一下。他死死闭着嘴,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顺着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耳根。
半个呼吸后。他左肩那些翻卷的死肉被这股灵气强行锁住,不再往外渗血。
周围正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几个降兵,吓得赶紧把视线挪开。他们见过狠人,没见过拿原矿灵石当金疮药往肉里按的疯子。
“让兄弟们把丹药分了。重伤的吃整颗,轻伤的把丹药碾碎了和水吞。”
林尘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老鬼愣了一下。
“统帅。这可是三转的丹药。给下面那群泥腿子分了......这不糟蹋东西吗?”
林尘冷眼扫过去。
“死人吃不了丹药。待会下了坑,谁跟不上脚步,我不会停下来等。把东西全部分发下去,半炷香后,跟我下坑。”
老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废话,兜起东西转身跑向人群。
半炷香后。
漏斗坑的边缘拉起了几十条用破布和长枪拼接成的绳索。
赵铁柱带着一千多个敢死队走在最前面。林尘被老鬼搀扶着,顺着翻板陷阱炸出的那个深洞往下走。
越往下,四周的温度就越高。
爆雷珠殉爆的高温把坑底的泥土全都烧成了琉璃状。坑底原本属于大夏旧军需库的青铜大门,早就被炸成了满地废铁。
赵铁柱举着一块火光石,走在林尘前面半丈远的地方。
“统帅。不对劲。”
赵铁柱在一块巨大的青铜残骸前停下脚步。
“这门后头没路了。全是被炸塌的玄武岩。军需库的库房应该在这上面才对。”
林尘推开老鬼的手,自己拄着归星残剑走到那块残骸前。
他低下头,鼻翼微微翕动。
那种燃烧定魂香留下的特有苦味,在坑底这种密闭的环境里,比在上面闻得还要清晰。这股味道不是从废墟里散发出来的,而是从脚底下钻出来的。
林尘把断剑的剑尖顺着青铜残骸边缘的缝隙插进去,用力往下压。
嘎吱!
一块重达千斤的青铜盖板被生生翘起一个角。
一股极其阴寒的冷风顺着缝隙往上喷。火光石的光芒被这股风吹得疯狂摇曳,差点熄灭。
这股冷风里,夹杂着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金属生锈的酸腐气。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探头往缝隙里看。
青铜盖板底下,不是什么军需库的暗格,而是一条呈四十五度角斜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通道的墙壁和台阶全是用大夏特有的黑曜岩砌成,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絮状物。
“这......这是什么地方?大夏建军需库的时候,还挖了这种耗子洞?”赵铁柱声音有点发飘。
林尘冷笑一声。
“这不是耗子洞。这是排污管。”
他用剑柄敲了敲黑曜岩台阶的边缘。
“三千四百年前。大夏皇族和深渊做交易。十万剑修的尸骸,还有那些在这片战场上战死的大夏将士的骨头,全是被当成‘高维燃料’送进三七号炉的。”
林尘指着通道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絮状物。
“这就是当年运送血肉废料留下的沉淀。老瞎子把路标留在这种地方,说明这条排污管一直通到上京城地底的核心区。”
老鬼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
大夏军部把阵亡将士当废料倒进深渊换资源。这种事实在是超出了一个老兵痞的认知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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