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曲筱绡到公司时,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清空了。电脑、文件、抽屉里的笔——全部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桌面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另谋高就。”她认不出笔迹,但认得出做这件事的人。
她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几秒,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是觉得可笑。曲连杰被停了职,曲父忙着找钱填窟窿,公司里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想把她也挤出去。谁干的?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张便签纸上的四个字,说明有人怕她。怕她坐在这个工位上,怕她手里还有没出的牌。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安迪。
安迪秒回:“来我办公室。”
曲筱绡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看着那些数字,想着几个月前她第一天来公司报到的时候,也是坐这趟电梯,也是一个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遇到安迪,不知道母亲能重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能签下GI项目。那时候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输。
安迪的办公室门开着。曲筱绡进去的时候,安迪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挂了,抬头看着她。
“你的工位被清了?”
“嗯。东西不见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曲筱绡在她对面坐下。“不怎么办。我不是坐在那个工位上才能做事的人。”
安迪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帮我安排一间空的办公室,二十八楼。”挂了电话,她看着曲筱绡。“GI项目不能停。你需要一个地方办公,我给你安排。”
“谢谢安迪姐。”
“不用谢。你手里那份证据,现在用不用?”
曲筱绡想了想。“不用。但我想让我爸知道,我随时可以用。”
中午,曲筱绡去了新安排的办公室。不大,但够用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能看得到黄浦江的窗户。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先把GI项目的进度表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给周总监发了一封邮件:“GI项目一切正常,不会受公司其他业务影响。我的联系方式不变,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景。黄浦江上货船来来往往,鸣笛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她在想一件事:如果把曲氏买下来,这间办公室,她要不要留着?也许留着,但不是给自己用,是给那些想留下来的人用。
下午两点,曲筱绡收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陆承安发来一条链接,标题是“曲氏集团创始人曲某某涉嫌职务侵占,监管部门介入调查”。她点开链接,新闻里没有点名曲父,但“创始人”“职务侵占”“子公司前高管”这些词连在一起,谁都看得懂。
曲连杰的窟窿,终于烧到了曲父身上。
她给陆承安回了两个字:“看到了。”
“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陆承安说,声音里有疲惫,“他说想卖总部大楼,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买家。我说大楼已经挂牌了,不用我找。他问你能不能帮他问问你妈,能不能把之前拿的那笔钱借给他周转。”
曲筱绡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曲父让陆承安传话。他不敢直接问她,不敢直接问母亲,所以找了一个中间人。他已经连跟家人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掺和。”
曲筱绡说:“谢谢。”
“不客气。你打算怎么办?”
曲筱绡想了想。“等。等他主动来找我。”
下班后,曲筱绡去了“她生活”。今天的店比平时热闹,活动区在办一场女性创业分享会,来了二十多个人。曲母站在前面主持,小周在旁边递话筒,气氛很好。曲筱绡没有去活动区,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母亲。
曲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妆容淡雅。她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她在讲“她生活”的由来,讲自己二十年没有上班,讲为什么选择在快五十岁的时候重新开始。
“我不是什么成功人士。”曲母对着话筒说,“我只是一个不想再后悔的女人。”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在擦眼泪。曲筱绡坐在吧台边,没有鼓掌,只是看着母亲。这个站在台上的女人,和几个月前那个在家里穿着家居服等丈夫回家的女人,是同一个,但也不是同一个。身体没变,眼神变了。眼里有光的人,和眼里没光的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分享会结束后,客人陆续散去。曲母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曲筱绡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想听你说。”
曲母笑了笑。“我说了一下午了,嗓子都哑了。”
“妈,你今天讲的‘二十年没上班’,底下有人哭了。”
“我知道。”曲母喝了口水,“那个哭的女士,四十二岁,全职妈妈,孩子上初中了。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我跟她说,你还有后半辈子呢。四十二岁,做什么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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