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姮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威斯康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正用软毛刷蘸了养护剂,沿着内侧暗金色里衬的纹路一遍遍地轻刷。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我回来了。”
洛姮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拖鞋的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威斯康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今天训练累不累?”
“不累。”
威斯康星没有抬头,手里的软毛刷停了一下,又继续沿着里衬的缝线往下刷。
“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洛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从威斯康星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一如既往的平淡,一如既往的简短。
心灵契约上,也没能感受到另一边的灵魂有什么晃动。
洛姮没有追问。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换了个话题。
“中途岛她们呢?”
“安斯塔娜拉着她去逛商区了。”
“说是什么新出的红茶。”
威斯康星把软毛刷放进养护剂瓶子里,将风衣翻了个面,继续刷另一侧。
洛姮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慢慢喝,偶尔低头看一眼手环上的课程表。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软毛刷摩擦布料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充斥着诡异的安静。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锁响了。
安斯塔娜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洛洛!我们回来了!”
“你猜我买了什么!”
“限量版的大吉岭红茶!”
“全校商区就剩最后两盒被我抢到了!”
她踢掉鞋子,抱着一个纸袋冲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正好倒在洛姮旁边的空位上。
中途岛跟在后面,微笑着朝洛姮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下午的战术理论课不是只有一个课时吗?”
“怎么回来得比我还晚?”
洛姮接过安斯塔娜塞过来的红茶盒子,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产地。、
嗯......
印度。
是真货。
“别提了,今天老师拖堂,拖了整整二十分钟,我差点在课堂上睡着。”
安斯塔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闷气地说。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转向正在把红茶放回茶几上的中途岛。
“说起来,顾着卖茶叶,忘记问了。”
“阿岛,你今天第一次训练,累吗?”
“不累。”
中途岛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红茶杯放在扶手上。
“上午在海峡那边训练风浪航行,威尔士亲王老师让我和光辉练习在涌浪区保持平衡。”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安斯塔娜追问。
“下午只是简单的舰载机起降。”
“萨拉托加老师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教人这一方面却出奇的可靠。”
中途岛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
威斯康星翻到风衣的第三个衣摆,继续刷。
软毛刷的轨迹和之前一样,沿着缝线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没有偏过半分。
洛姮撑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余光落在威斯康星的手上。
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点,宿舍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安斯塔娜是最早睡的,她在客厅沙发上靠在中途岛身上看了没一会就开始打瞌睡。
被中途岛发现后,轻手轻脚地抱回了房间。
中途岛把被子拉到安斯塔娜的下巴,帮她调好空调,又出去了。
把茶几上的红茶杯收进厨房,又把安斯塔娜落在沙发上的红茶盒子放回储藏柜,最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而洛姮,在威斯康星进了房间后,在她的卧室门口站了片刻。
隔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风衣被挂上衣架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床铺被压低的吱嘎声。
片刻之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威斯康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不是逐渐降临的。
是一瞬间的。
没有从浅睡滑入深睡的模糊地带,就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光,在同一秒内全部关掉了。
她睁开眼。
却什么也看不见。
熟悉的触感沿着短靴鞋底传上来。
那是舰首甲板特有的纹理。
她在自己的舰体上。
狂风从正前方灌过来,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脸上、肩上、风衣上。
雨水顺着风衣的衣领往下淌,在腰间的系带处聚集,然后沿着摆尾滴落在甲板上。
甲板感觉像是被淹了,每一道焊接缝里都渗着细密的水珠,在脚底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
舰首这里,因涌浪产生的起伏是最明显的。
威斯康星在舰首处,随着舰首忽上忽下,却依旧保持身体的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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