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铮回到刀疤刘的据点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刀疤刘的据点在城南老街的一间棋牌室后面,门口挂着刘氏商务咨询的牌子,实际上就是放高利贷和收债的窝点。方铮推门进去的时候,刀疤刘正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抽烟,身边站着两个剃着寸头的小弟。他花了十万块请方铮出手——方铮是省散打队的退役队员,拿过全国锦标赛第五名,在南城的地下格斗圈里是有名的狠人。十万块请一个人去收拾一个开奶茶店的小白脸,在刀疤刘看来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方铮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很久,说没搞定。
刀疤刘的烟停在嘴边,没吸也没吐。他脸上的疤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狰狞,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方铮花了五分钟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出拳的时候力量突然消失,踢腿的时候速度突然变慢,像是身体被人从内部拧松了螺丝。他的描述很客观,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职业运动员的习惯,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只会让人看不起。
但刀疤刘听完之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上次手下那几个小弟回来也说陆渊的手上冒过紫色的光,他还以为是小弟们被打怕了找借口。现在连方铮这个散打冠军都这么说,那就不是借口了,是事实。
刀疤刘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他不傻——连散打冠军都搞不定的人,派小弟去等于送菜。他需要一个不同的思路。
棋牌室后面安静了几秒。一个寸头小弟试探着开口,建议请城东一个姓马的道士,据说会看风水、能驱鬼、还会破邪术。刀疤刘想了想,点了头。在他的认知里,就必须用来破,就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样。
方铮站起来准备走。刀疤刘叫住他,让他到时候也跟着去——万一那道士也不行,他还能顶一顶。方铮皱了皱眉,但没有拒绝。十万块他已经收了,活没干完,从职业道德上说他还得配合。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用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方铮练了十五年散打,和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力量被直接抽走,不是体能下降,不是技术失误,是一种完全超出物理范畴的干预。他的肌肉记忆还在,出拳的角度和发力方式都是训练过千百次的标准动作,但力量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身体里抽走了。这种感觉比受伤更让人恐惧——受伤你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以治疗、可以恢复;但力量凭空消失,你连原因都找不到。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年轻人当时根本没出全力。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甚至连防守姿态都没摆——那不是一个紧张的人该有的体态。他更像是在等方铮自己停下来,像一个大人在看小孩发脾气。更让方铮不安的是,陆渊在交手过程中几乎没有移动过——所有闪避都在方铮的攻击范围边缘完成,精准到毫米级别,仿佛他提前知道每一拳的落点。
这让方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在擂台上输了,他知道输在哪里;但在陆渊面前输了,他连对手出的什么招都看不懂。他甚至不确定陆渊有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也许在那个年轻人眼里,他只是另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和门口的推销员没什么本质区别。
——
陆渊不知道刀疤刘在谋划什么,但他知道刀疤刘不会就此罢休。
这种人在陆渊开奶茶店的时候就见得多了——南城老街那一带,放高利贷的、收保护费的、耍赖不还钱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刀疤刘这种人像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你打他一次他记你十年,你不打他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陆渊坐在公寓的客厅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城北区域的地图。他现在有两件事要操心:一是刀疤刘的报复,二是城北的妖气源头。前者是麻烦,后者是威胁。麻烦可以拖,威胁不能等。
但碎片存量不允许他同时应对两条战线。
二十二颗碎片。五天半的命。
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碎片来源。驱邪委托是目前最稳定的碎片来源,但委托频率不稳定——有时候一周三四单,有时候十天没有一单。他需要一个更高效的猎妖方式。
陆渊看着地图上城北废弃工厂的位置,陷入了沉思。阿火这两天感知到城北的妖气又有变化,浓度在缓慢上升,像是那个在积蓄力量。
你说城北那两个妖气源头,如果是同一个东西在操控,它会定期往城市里投放妖物吗?陆渊忽然问阿火。
阿火从沙发靠背上探出脑袋,想了想:有可能。如果那个暗影豹是凶妖级别的,它有能力培育低级妖物然后放出去。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养蛊。陆渊说,把低级妖物投放出去,让它们在城市里成长、积累灵力,然后它再把成熟的妖物收回来吃掉。这是一种灵力养殖的方式——自己不用冒险出去觅食,等猎物长肥了再收割。
阿火的脸色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城北那个家伙比他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凶妖级别的妖物通常不会有这种养殖思维——这意味着它可能不是普通的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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