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里很安静,大家都是各管各的,挑菜、付钱,装袋、称重。你不理我,我不理你。两人对视一眼,顾客从老板手上接过菜,便会以最快的速度立马走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在这儿久留。
市场里的光线不太好。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好几根,那些还亮着的也忽明忽暗的,发出细微的、滋滋的电流声。
水泥地面上湿漉漉的,是早上冲洗摊位留下的水渍。那些水渍积在地势低洼的地方,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浅灰色的、带着菜叶残渣的水坑。
叶奈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打了一下滑,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臂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稳住之后才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
空气里弥漫着生肉、蔬菜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大得离谱,顺着鼻腔直往脑门里钻,叶奈仅是吸了一口,都好悬没晕过去。
“呃啊……”她小声地呻吟了一下,用手背挡了挡鼻子,但那味道无孔不入,从指缝间钻进来,怎么也挡不住。“买完菜得抓紧走了。”
她摇摇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那股气味从脑子里甩出去。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口罩,拆开包装,戴在脸上,然后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口罩是淡蓝色的,薄薄的一层,能过滤掉一部分味道,但不能完全挡住,不过有一点总比没有好。
叶奈先是去了蔬菜区。
蔬菜区在市场的最里面,光线最暗的地方。日光灯管坏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根也忽明忽暗的。
她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弯下腰,看了看那些蔬菜。她的目光从一排白菜上扫过去,挑了一颗不大不小、叶子还算鲜嫩的,拿起来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确认没有烂根,才放进袋子里。
然后是萝卜——白白胖胖的,缨子还带着水珠,看起来是今天早上才从地里拔出来的,她挑了三个,不大不小,刚好够吃。番茄——她专门挑那些颜色深红、摸上去有一点软但又不至于软到一捏就烂的,一个个地拿起来闻了闻,确认有番茄该有的那种酸甜的清香味。家里还有鸡蛋,晚饭可以来份番茄炒蛋,一点也不浪费。
买完蔬菜,她又去了肉摊。
肉摊在市场的中段,挨着水产区。摊位上摆着各种部位的肉,五花肉、里脊肉、排骨、筒骨、猪蹄,分类摆放,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色的塑料托盘上,用保鲜膜封着。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穿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面上还沾着肉末和碎骨。
叶奈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挑三拣四地选了一些精肉和排骨。她的标准很高,精肉不能有太多肥的,排骨要选肋排,骨头不能太大,肉不能太少。她用手指按了按肉的弹性,凑近闻了闻有没有异味,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让摊主称重。
摊主有些不耐烦,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动作明显比对待其他顾客时重了一些,但他什么都没说,把肉过秤,报价,收钱,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接着她又去了水产区。
水产区是市场里味道最重的地方。鱼腥味、虾腥味、蟹腥味,还有海水素被冲开后散发的那种咸腥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且浓烈的味道,只要闻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的味儿。
叶奈在一家鱼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顶花布帽子,手上套着橡胶手套,正在给一条草鱼刮鳞。鱼在她手里挣扎着,尾巴拍打着案板,发出“啪啪啪”的声响,鳞片飞得到处都是。
“有鲈鱼吗?”叶奈问。
“有。”女人放下手里的草鱼,从一个白色的塑料盆里捞出一条鲈鱼。鱼在她手里甩了一下尾巴,力度不大,但足以让水珠溅到叶奈的衣服上。
“就这条吧。帮我处理一下。”
“行。”
女人将鱼放到案板上,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她开始刮鳞、开膛、去内脏、去鳃,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几千几万遍的事。不到两分钟,那条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装进了塑料袋里。
这是杗瑞依前天晚上特地点名想吃的。那天晚上萝莉发着烧,人迷迷糊糊的,缩在被窝里,眼睛半睁半闭,说她想吃酸菜鱼,倒给叶奈气笑了。
买完这些东西,叶奈两只手已经提满了。她走得很吃力,东西太多,两只手都占着,身体的平衡不太好掌握。她微微弓着腰,上半身往前倾,用身体的重量来分担手臂的负担,一步一步地往停车场走。
她回到车子旁,打开后备箱,将手中的食材一个一个地放进去。白菜放最底下,上面放萝卜和番茄,再上面放肉和排骨,鱼放在最上面,怕压坏了,单独放在一个角落里。
“呼~”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多亏了这些年练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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